海面的血腥味还没散。
楚玄霄站在礁石道上,脚边是湿滑的海藻,风从潮汐阁方向吹来,带着咸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低语。
他没走。
茶壶在手里轻轻一磕,发出“叮”的一声,像是试探节奏的节拍器。
前方拐角后,有两个人影贴墙站着,声音压得极低。
“等噬海狂蛟苏醒,我们就……”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楚玄霄眼皮都没抬,手指却在壶嘴处轻轻一抹,一缕淡得看不见的茶香随风飘出,顺着气流钻进那两人鼻息。
他知道这招管用。
当初秦无涯打坐入定前总说心浮,他随手倒了杯“安神引”,老头当场眼神发直,嘴里念叨三十年前偷吃供果的事。现在这茶香剂量更轻,不会伤神,只会让人念头浮动。
果然,其中一人呼吸一滞。
脑海里画面翻涌而出——三年前深海,黑水翻腾,一只巨影沉睡在裂谷底部。那人穿着潮汐阁长老服饰,手里捧着灵核,小心翼翼放进祭坛凹槽。刹那间,海底震动,一双竖瞳睁开,血光扫过,那人非但不退,反而笑出了声。
“只要它毁掉海族主力,我们就能接管灵脉……”
“到时候,整个东海资源归谁,还不知道呢……”
楚玄霄金瞳微闪。
他心通启动,直接切入记忆流。
画面清晰得像直播回放:这人连续七次深夜潜入海底,每次都在同一个废弃祭坛投放高阶灵饵。另一个人则在岸上调换巡逻名单,把关键区域空出来。有一次他还看见一道红影掠过水面,速度快得不像人类,但两名长老看到后立刻闭嘴下跪,口中称“大人”。
系统提示响起:
他嘴角不动,心里却笑了。
这能力来得正是时候。
他立刻反向扫描过去七天潮汐阁高层活动轨迹。陈元化每夜子时准时离阁,路线固定,终点都是那个祭坛。赵承业则频繁修改巡查记录,甚至伪造了三份假报告,掩盖某片海域的异常波动。
最关键的线索是那道红影。
系统能追溯到它的出现时间,却无法锁定身份。每次它现身,周围海水温度骤降十度,连记忆影像都出现雪花纹。但这不是技术问题。
是对方本身就有屏蔽手段。
楚玄霄收回感知,脸上依旧平静。
他低头喝了口茶,动作自然得像只是路过歇脚。实际上他已经把所有信息打包,封进一道静心符里,顺手扔进了路边一口老井。
那是他的情报中转站。
以前张三修车时落下的扳手还在井底躺着,谁也不会注意这里会藏东西。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放慢。
身后两人还在低声交谈,语气放松下来,以为刚才只是风吹草动。
楚玄霄没回头。
但他已经记住了他们走路的节奏、呼吸频率、还有说话时右手的小动作。这些细节以后都能用上。
走到潮汐阁大门前,他停下。
门匾上四个大字“潮汐归流”金漆剥落,左边缺了一角。守门弟子正打着哈欠,见他驻足,连忙挺直腰板。
楚玄霄笑了笑,掏出一枚铜钱放在门缝下。
这是规矩。
进出大宗门要付“观气费”,一块灵石起步。他给的是凡俗钱币,意思很清楚——我只是个路过的摆摊的,别惹我。
弟子松了口气,赶紧把钱收好,生怕他反悔。
楚玄霄转身走向外围礁石区,找了个背风的位置坐下。
他盘腿,闭眼,看似休息。
实则已开启记忆追溯功能,将刚才获取的数据重新调取,逐帧分析。
那道红影出现的时间点很有规律——每次投喂后三分钟必定现身。而且它不碰祭坛,只绕行一圈就走,像是在检查什么。
不是来指挥的。
是来验收的。
幕后之人对计划进展有严格标准。
楚玄霄睁开眼,指尖在茶壶底部画了个符印。
这是个锚点。
以后只要他想,随时可以远程激活记忆追溯,调出这七天内的任何一段场景。哪怕对方换了地方交易,他也能源源不断挖出新证据。
他不怕他们继续行动。
他怕他们不动。
现在这样最好——让他慢慢看,看到底有多少人烂透了。
远处传来钟声,三长两短。
是潮汐阁内部召集令。
那两个长老匆匆离开原地,往主殿方向赶去。
楚玄霄坐在原地没动。
风吹乱了他的碎发,露出额角一点金色纹路,一闪即逝。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会议开始,众人讨论海兽暴动事件,有人提议加强防御,有人主张主动出击。那两个长老会装模作样提几条建议,顺便把责任推给“外部势力渗透”。
没人会想到,真正的渗透早就完成了。
他轻轻敲了下茶壶。
壶身微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波纹扩散出去,沿着地面缝隙渗入地底,顺着地下水脉流向井口,触碰到那张静心符。
信息同步完成。
他现在只需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些证据甩出去,让整个潮汐阁自己炸开。
又一阵风吹来。
他忽然察觉不对。
空气中残留的茶香被搅动了,方向变了。
不是自然风。
是有人刻意绕路经过,带走了气味。
楚玄霄缓缓抬头。
前方礁石后,一道袍角刚缩回去。
不是守门弟子的制式灰袍。
是深青色,边缘绣着暗浪纹。
潮汐阁长老专属服饰。
他没动。
也没出声。
只是把茶壶轻轻放在膝上,右手搭在壶柄,左手垂落,指尖微微弯曲。
像在准备泡茶。
也像在等谁先出手。
那人没再露面。
但楚玄霄知道,他已经暴露了。
不是因为动作太大。
是因为太小心。
真正无辜的人不会特意避着他走。
只有心虚的人,才会怕留下痕迹。
他低头看了眼茶壶。
水面倒映出天空,云层厚重,压得很低。
他忽然想起暴龙核心记忆里的那面旗——半轮血月。
现在看来,那不是标志。
是倒计时。
月亮缺一半,意味着还有一半计划没启动。
他轻轻吹了口热气,茶面上升起一缕白烟。
烟不散。
在空中凝成一个字:
“等”。
他不动。
也不走。
就坐在礁石上,像一尊不会生气的石像。
风再起时,他听见远处主殿传来争吵声。
似乎是有人反对加强海域巡查。
理由是“浪费资源”。
楚玄霄嘴角微扬。
反对的人,一定不是今天这两个。
真正的内鬼,从来不会跳出来反对安全措施。
他们只会支持,并且主动请缨去执行。
这样才能掌握主动权。
他慢慢合上眼睛。
耳边是海浪声,夹杂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说话声、还有钟摆晃动的节奏。
他把这些声音都记了下来。
每一个人的音调高低,每一句话的停顿位置,每一个呼吸的间隔。
以后审人的时候能用上。
他不需要马上动手。
他有的是时间。
他最擅长的,就是等着别人把自己作死。
礁石下方,海水轻轻拍打岩壁。
一小块苔藓脱落,沉入水中。
在它下沉的过程中,一片鱼鳞漂了过来,轻轻擦过它的表面。
鱼鳞泛着诡异的红光。
像是沾过血。
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楚玄霄没有睁眼。
但他的手指,在壶身上轻轻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