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阁主第三次从礁石后掠过时，楚玄霄就知道他要动手了。
那人脚步很轻，呼吸压得极低，以为自己藏得好。可风向不对，袍角带起的气流扰动了茶香，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太明显。
楚玄霄没睁眼。
他坐在原地，右手搭在茶壶柄上，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弯曲。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深青色的身影猛然跃出，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长剑出鞘，寒光直指咽喉，脚下踏出“惊雷步”的第一重浪。
这一击，他曾用它斩断三头海兽脊柱。
这一击，连宗门长老都不敢硬接。
可楚玄霄只是轻轻抬了下脚。
一步落下，像是喝醉酒的人踩空台阶，歪歪斜斜地往左一晃。剑尖擦着颈侧划过，差半寸就能见血。
潮汐阁主眼神一凝，立刻变招。
第二步踏出，身形如电，在礁石道上留下一道残影。第三步紧随其后，剑锋横扫腰腹。
楚玄霄又是一步。
这次是往后退，但退得怪，明明身后有岩壁，他却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忽然偏了三十度，剑刃贴着衣角扫空。
“你躲不掉。”
潮汐阁主冷声开口，第四步踏出，空中炸开一声闷响。这是“惊雷步”第五重浪的征兆，速度已经逼近人体极限。
他不信有人能靠本能闪避。
可楚玄霄还是闪了。
一步、两步、三步……七步之后，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看起来甚至有些摇晃，像是随时会摔倒。但每一次移动都卡在攻击前零点一秒，仿佛早就知道对方要往哪出剑。
第八步，潮汐阁主开始喘气。
第九步，他额头冒汗。
第十步，他收剑急停，转身再攻，剑光化作一片银网，封锁所有退路。
楚玄霄站在网中央，不动。
就在剑网合拢的瞬间，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闪，也不是跳，就是正常走路。
可那一步之后，他人已经在五米外，背对着潮汐阁主，依旧坐着的姿势，仿佛从未起身。
“你——！”
潮汐阁主怒吼，提剑再冲。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体内灵力全开，“惊雷步”连踏九重浪，整个人快得只剩残影。剑光如雨，层层叠叠砸向楚玄霄所在的位置。
石头碎裂，海藻飞溅，礁石道被犁出十几道深痕。
十息过后，攻势停止。
烟尘散去。
楚玄霄站在原地，衣服都没皱。
潮汐阁主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礁石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发白。他抬头看向楚玄霄，声音沙哑：“这……这是什么步法？”
楚玄霄拍了拍袖子，像是掸掉不存在的灰尘。
“走路而已。”
潮汐阁主咬牙，还想站起来。
可双腿发软，根本使不上力。刚才那一轮猛攻耗尽了他的体力，而楚玄霄从头到尾就没动用过灵力波动。
“你根本没认真打？”
他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楚玄霄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地面。刚才每一步落下的位置，恰好形成一个残缺的圆环，像是某种古老阵法的起手式。他自己都没察觉，这套步法已经熟稔到自动运行的地步。
系统提示突然响起：
楚玄霄眉头微动。
凌波微步？
听名字就很浮夸，像是谁熬夜写小说想出来的设定。但他知道，系统给的东西从来不会假。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股新感知烙入神识，就像把钥匙塞进裤兜。
潮汐阁主还在喘。
他盯着楚玄霄，眼神复杂。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他本以为自己是来试探的，结果发现自己像个笑话。
“我败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楚玄霄点点头。
“你可以走了。”
潮汐阁主慢慢站起身，拔出插入礁石的长剑。剑身完好，可他的气势已经垮了。他看了楚玄霄一眼，转身离开，脚步沉重，背影佝偻，再没有半分宗师风范。
楚玄霄没看他走远。
他重新坐下，把茶壶放在膝上，右手搭回壶柄，左手垂落，恢复成最初的样子。
远处守门弟子瞪大眼睛，手里令牌差点掉落。他刚才只看到两道影子交错，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结果很清楚——阁主动手，阁主败退。
这事明天肯定要传遍整个潮汐阁。
楚玄霄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刚才最后一步，他明明没发力，身体却自行调整重心，像是踩在水面而不是岩石上。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整个人变轻了，只要愿意，下一步就能直接走上浪尖。
凌波微步，真不是吹的。
他试了试用意念感应海水方向，果然，一股奇异的牵引感浮现，仿佛只要他踏出去，海面就会自动托住他的脚。
有意思。
不过现在不能试。
他得继续坐在这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楚玄霄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实际上他在回忆刚才的对决。每一个闪避角度，每一次重心转移，都被他重新拆解分析。这套“醉仙步”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节奏规律，像是喝酒的人踏着节拍走路，歪而不倒，晃而不乱。
难怪叫“醉仙”。
普通人练十年都不一定能入门，可他第一次实战就用得出神入化。不是因为他天赋高，而是因为——
别人学他，都会触发万倍返还。
虽然没人正式拜师，也没人喊“师父”，但刚才这场对决，本质上就是一次被动教学。潮汐阁主拼尽全力研究他的步法，试图破解，等于变相在向他“学习”。
学得越狠，薅得越猛。
回报自然翻倍。
楚玄霄嘴角微扬。
这种好事，再来几次也不嫌多。
他正想着，忽然察觉脚下传来一丝震动。
很轻微，像是海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睁开眼，低头看向脚边的海水。
浪花拍打着礁石，泛起白色泡沫。其中一簇泡沫破裂时，水面上短暂浮现出一圈同心圆波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轻轻推了一下。
不是自然潮汐。
这频率太规整了。
楚玄霄手指在茶壶底部轻轻一点。
刚才那圈波纹，和他施展醉仙步最后一步的落脚节奏，完全一致。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凌波微步的“水上无阻力”，可能不只是让他能在水面行走那么简单。
或许，它还能影响水流本身的运动轨迹。
换句话说，他走一步，海浪就得跟着变向。
这能力要是用在深海区域……
他没继续想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把注意力收回，重新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
茶壶静静躺在膝盖上，壶嘴朝前，像一把没出鞘的剑。
潮汐阁主离开后，这片区域再没人靠近。
守门弟子缩在门房里，不敢露头。其他巡逻的人远远绕开，生怕惹上麻烦。
楚玄霄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
直到半小时后，一阵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潮汐阁的人。
这人走路很稳，落地无声，每一步间隔完全相同，像是经过精确计算。而且方向固定——直奔他而来。
楚玄霄没睁眼。
但他右手已经搭在茶壶上，准备好了下一步动作。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那人终于停下。
楚玄霄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不是普通香料，是掺了灵砂的护体熏香，只有高层修士才会用。
他缓缓睁开眼。
面前站着一个身穿深蓝长袍的男人，胸前绣着半轮弯月图案。他面容清俊，嘴角含笑，手里拿着一支玉箫。
箫身通体赤红，像是被血浸透过。
男人看着楚玄霄，轻声道：
“刚才那一战，我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