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腥味从礁石缝隙里钻进来，楚玄霄没动。
他坐在原地，右手搭在茶壶柄上，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弯曲。和刚才一模一样。
面前那个穿深蓝长袍、手握赤红玉箫的男人还在笑，檀香味混着海水的湿气，在空气里飘得不尴不尬。
“刚才那一战，我很感兴趣。”男人又说了一遍，语气像在点评一场街头杂耍。
楚玄霄没接话。
他只是轻轻把茶壶往左挪了半寸。
下一秒，地面震动。
不是海浪引起的那种晃动，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规律震颤，像是某种巨大机械被唤醒前的咳嗽。脚下的岩石裂开细缝，青灰色的符文顺着裂缝亮起，一圈圈向外扩散。
“来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沐清歌从侧面快步冲出，双肩包甩在背后，镜头对准地面，手指飞快调整焦距。她哪吒头上的发绳都歪了，但眼神亮得吓人。
“倒悬阵！是倒悬阵启动了！”她一把抓住楚玄霄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主播，“踩这里，三步内必须站到发光的三角纹上！”
楚玄霄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一步。
他本可以不动，这种机关对他来说就跟小区电梯故障差不多——小问题，自动修复。但他没挣脱。
因为系统提示响了。
哦？原来她最近真在看那本破书。
楚玄霄顺势往前走，脚步看似被拉着走，实则每一步都精准落在符文节点的交汇点。他体内一丝灵力悄然渗出，顺着鞋底流入地面，像往卡顿的齿轮里滴了滴润滑油。
咔哒——
一声轻响。
原本正从地缝中刺出的数十根黑曜石尖刺猛地一顿，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紧接着，尖刺开始回缩，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嗖”地一声全数没入地面，连缝都没留。
众人松了口气。
几个躲在廊柱后的海族工匠探出头，手里抱着记录板，笔都来不及拿稳。
“活的……活的机关阵列？”其中一个结巴道，“三百年前失传的那个？”
没人理他。
因为密室中央的地面正在隆起。
一块六角形水晶台缓缓升起，通体透明，内部有液体般的光流缓缓旋转。最核心的位置，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铜核心，表面布满细密沟槽，像是某种远古cpu。
“机关核心……”沐清歌喘了口气，眼睛盯着水晶台，声音压低，“玄霄哥，我们是不是……成了？”
楚玄霄没说话。
他站在水晶台前，目光扫过核心结构。外人看是青铜疙瘩，他眼里却是立体投影般的拆解图：动力源、传导链、安全锁、反制模块……甚至连十年前哪个工匠偷偷改了两道线路都标得明明白白。
这感觉，就像你家楼下修电动车的老王，突然发现自家电瓶车装的是歼-20同款飞控系统。
太离谱了。
但他脸上一点没露。
只是把手轻轻搭回粗陶茶壶上，仿佛刚才只是看了眼自动售货机出了什么饮料。
系统提示准时到账：
楚玄霄眉梢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机关主脑？
听名字像网吧老板娘给二手主机贴的标签，但功能显然不止这么简单。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只要想，就能“听见”这座珊瑚宫里每一扇门的开关状态，每一条通风管的气流方向，甚至某个角落的灯泡还剩三天寿命。
不过他没试。
这种能力，用早了容易暴露。
他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放松，重新变回那个“碰巧来修个茶壶”的普通青年。
“好了。”他开口，声音平得像在说“饭熟了”。
沐清歌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转身就对着直播设备喊：“家人们！看见没！我们破了上古机关阵！弹幕刷一波‘机关战神’！我沐清歌今天正式从萌妹转型战术分析师！”
她手舞足蹈，镜头乱晃，拍到了旁边一个海族工匠正偷偷抹眼泪。
“三百年了……终于有人重启核心……”那人抽着鼻子，“我爷爷的爷爷就是守这个台子的……”
楚玄霄没参与这种情怀戏。
他转头看向水晶台，确认那枚青铜核心没有二次启动迹象。刚才那一波操作看似顺利，但他在核心底层发现了三处隐藏指令集，像是被人远程埋下的后门程序。不过现在已经被系统自动覆盖，变成了“待机自检”模式。
安全。
他这才抬脚，准备离开。
“玄霄哥！”沐清歌赶紧跟上，边走边收设备，“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该去潮汐阁复命了？那边可还等着你收拾烂摊子呢。”
楚玄霄点头，脚步没停。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密室出口，身后是围着水晶台忙碌的海族工匠。有人开始记录数据，有人检测能量波动，还有人拿着尺子量核心直径，生怕记错一个数字。
走到门口时，楚玄霄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
刚才最后一步，他明明没发力，但鞋底与地面接触的瞬间，走廊尽头的一盏照明灯自动亮了。那灯早就坏了，维修单挂了半个月。
现在它亮了。
而且亮度稳定，没有闪烁。
楚玄霄没回头，也没说什么。
他只是把茶壶换到另一只手，继续往前走。
沐清歌跟在后面，一边翻看直播回放一边嘀咕：“奇怪，刚才那段画面怎么糊了一秒？是不是信号干扰？还是……”
她抬头想问楚玄霄，却发现他人已经走远。
“喂！等等我啊！”
她赶紧小跑追上去。
密室外是长长的珊瑚廊道，两侧镶嵌着发光贝母，照出幽蓝的光。远处传来潮水声，还有海族巡逻队的脚步声。
一切恢复正常。
但就在他们转过最后一个弯时，楚玄霄脚步微顿。
他感觉到——
整座珊瑚宫的机关系统，刚刚对他行了个礼。
像士兵见到统帅。
他没表现出来。
只是伸手摸了摸茶壶盖，确认它还在。
然后继续往前走。
沐清歌气喘吁吁地赶上，把双肩包往上提了提：“你说潮汐阁那个叛徒，会不会也在等我们？要是他看到我们刚解锁了机关主脑，不得吓尿？”
楚玄霄淡淡道：“他要是聪明，现在就应该跑路。”
“可他不聪明。”沐清歌笑了，“坏人都觉得自己能赢到最后。”
楚玄霄没接这话。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调出系统界面，看了一眼刚到账的【机关主脑】权限说明。
最后一行写着：
【注：首次激活需接触任意大型机关中枢，建议选择无人监控环境使用】
他合上界面。
脚步依旧平稳。
但已经决定——
下次动手，得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比如，潮汐阁的地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