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还在轻轻晃,阳光斜照在波光上,像撒了一层碎银。楚玄霄站着没动,头顶的王冠蓝光微闪,茶壶挂在腰间,壶嘴朝前,一滴水珠刚落进海里,还没散开。
突然,远处那片起伏的浪头炸了。
不是风掀的,也不是地震摇的,是整片海域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起来。千丈高的巨浪凭空拔起,水墙竖得比楼还直,边缘翻卷着白沫,像一堵要塌下来的天。浪峰还没落下,中间就裂开了——一道黑缝撕穿水面,深不见底。
然后,它出来了。
百米长的躯体破水腾起,黑色鳞片一块挨一块,泛着紫光,每一片都像刀刃磨出来的。脊背上竖着一排骨刺,根根朝天,随着它扭动甩出大片海水。最吓人的是那只独眼,通红,湿漉漉的,瞳孔缩成一条线,正死死盯着水面上那个穿着旧衬衫的男人。
噬海狂蛟。
它没叫,只是张了下嘴,一股音波顺着海水炸出去。附近的灯笼鱼群瞬间爆成血雾,鲨鱼翻着白肚皮被冲出十几米远,连那头百米鲸鱼都猛地转身,尾巴一甩,潜入深海逃了。
万兽来朝的场面,三秒崩盘。
沐清歌一个踉跄,差点从暴龙背甲上滑下去。她手肘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抱住直播设备,镜头晃得跟抽筋似的,最后硬生生对准狂蛟的独眼。
“卧……”她喉咙发紧,声音卡在半截,“这玩意儿是刚才那小蛇的爹?”
她手指哆嗦着按下录制键,屏幕一闪,弹幕还没加载出来,整个画面已经被狂蛟的影子盖住了。
楚玄霄还是没动。
他甚至没抬头看一眼。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金瞳扫过腰间的金箍棒——那根一直当拐杖使的黑铁棍子,突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嗡!”
棒身剧烈抖动,像是自己想往外蹦。楚玄霄抬手握住,指尖刚碰上去,棒面就浮出几行金纹古字:
【狂蛟心脏藏有海神泪,乃其弱点】
字一闪即逝,没人看见,除了他。
下一秒,系统提示冒了出来:
楚玄霄眸光一凝。
视野瞬间变了。
他现在看东西,不再靠光,而是靠“识”。狂蛟那身厚实的鳞甲,在他眼里就跟纸糊的一样,一层层剥开,肌肉、经络、脏器……全都透明。最后,落在胸口。
那里有个东西。
拳头大小,幽蓝如深海冰晶,嵌在心室中央,正一下一下跳动。但周围缠满了黑气,像藤蔓勒住果实,时不时冒出一缕灰烟,顺着血管往脑子里钻。
——海神泪。
楚玄霄收回视线,金瞳深处闪过一道符文,转瞬即逝。
他知道了。
这玩意儿不是单纯的凶兽,是被人动过手脚的。心脏里那颗“泪”,本该是纯净灵源,现在却被污染了,成了维持它暴走的燃料。它越强,伤得越重;杀得越多,黑气越浓。说白了,就是个被诅咒的打手,谁放的蛊还不知道。
但他不急。
急的是别人。
沐清歌咬着后槽牙,把设备架在暴龙残甲的缝隙里,固定住镜头。她脸白得跟纸一样,可手稳得出奇,一边录一边低声自语:“直播信号还在……星网后台显示在线人数破八百万……有人在刷‘这是特效吗’……不是特效,哥,这不是特效。”
她抬头看向楚玄霄的背影。
那人依旧站着,左手插裤兜,右手握着金箍棒垂在身侧,连脚步都没换。风把他的衣角吹得啪啪响,王冠上的蓝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你倒是说句话啊!”她在心里喊。
可楚玄霄真开口了,声音也不大,就一句:“挺能藏。”
话是对谁说的?不知道。
可能是狂蛟,也可能是躲在幕后的人。
他这话音刚落,空中的狂蛟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咆哮。
不是普通的兽吼,是带着频率的震荡波,直接穿透耳膜,砸进脑子里。几十公里外的小岛,岩石成片滚落;海底沉船的铁皮被震得扭曲变形;连沐清歌的设备屏幕都闪了一下,出现雪花纹。
但它没扑下来。
它悬在半空,庞大的身躯盘成螺旋状,独眼死盯楚玄霄,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楚玄霄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隔着百米距离,一个站水面,一个悬浪顶,谁也不先出手。
风渐渐停了。
海面恢复波动,但颜色变了,从蓝变墨,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水下的光线越来越暗,原本游动的小鱼全不见了,只剩一片死寂。
沐清歌忽然发现,狂蛟的眼睛在动。
不是眼球转动,是瞳孔里的光在变化。那一道竖线,时而拉长,时而收缩,偶尔还会分裂成两段,像是里面有两个意识在抢控制权。
她立刻调高镜头焦距,手动截图。
“这眼神……不对劲。”她喃喃,“不像纯粹的凶性,倒像是……挣扎?”
她不敢确定。
但她知道,楚玄霄肯定看见了。
果然,楚玄霄微微眯了下眼。
他刚才用“狂蛟之眼”扫过去的时候,不仅看到了海神泪,还捕捉到一丝异常——那颗蓝色晶石内部,有极细的裂痕,裂缝里渗出的不是能量,是记忆碎片。
很短,只有三帧:
一片沉没的宫殿,柱子上刻着鱼尾人身的雕像;
一只女人的手,把一颗泪形宝石按进幼年狂蛟的胸口;
最后一幕,是无数锁链从海底升起,缠住它的四肢,把它拖进深渊。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但足够说明问题。
这东西,曾经不是敌人。
楚玄霄没多想。
他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弱点在心脏,污染源是黑气,背后有操控者,本体曾被封印——信息齐了,剩下的,就是怎么打。
但他不动。
因为时机没到。
狂蛟还在天上盘着,气息起伏不定,像是在等命令,又像是在对抗什么。它每喘一口气,鳞片缝隙就会溢出一缕黑雾,落进海里,把周围的水染成墨色。
楚玄霄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水面。
一圈涟漪正缓缓扩散。
他忽然抬起左手,从裤兜里摸出一颗果核——昨天喝椰子剩下的,一直没扔。
他手指一松。
果核落水。
“叮。”
声音不大。
可就在它触水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那圈涟漪猛地加速,呈放射状冲向四面八方,速度快得离谱。凡是被波及的海水,墨色开始褪去,黑雾像遇到克星一样迅速蒸发。
狂蛟的身体猛地一颤。
它低头看向水面,独眼瞳孔剧烈收缩。
楚玄霄这才抬头,直视它的眼睛。
“你怕这个?”他问。
没指望回答。
但他知道,有效。
刚才那一击,看似随手,其实是用果核当引子,借“万灵之主”的权限下了道指令——净化。
系统返还的“万灵之主”,不只是能听懂兽语,还能对所有海洋生灵发布底层命令。虽然狂蛟不属于“臣服序列”,但它的生物本能还在,对自然秩序仍有反应。
那一圈涟漪,本质是规则冲击。
它不怕楚玄霄,但它怕“秩序”。
楚玄霄嘴角微微一扯。
他现在占了两个优势:一是知道弱点,二是摸清了对手的软肋不是身体,是意识。
接下来,只要等。
等它先动手,露出破绽;或者等幕后黑手坐不住,强行接管。
他不急。
反正茶壶还温着,王冠也没掉,金箍棒在手,状态在线。
沐清歌看着直播画面,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把刚才那段果核落水的视频单独保存,标了个记号:“玄学清洁术?待验证。”
她抬头,看向楚玄霄的侧脸。
那人依旧面无表情,金瞳映着海天交界处的光,像是在计算什么。
她忽然觉得,这场对峙,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一个是在深海沉睡万年、被诅咒操控的凶兽。
一个是在茶摊泡了三年免费茶、随手救过流浪猫的男人。
看起来,一个是神,一个是人。
可实际上——
她看着楚玄霄手中那根黑乎乎的金箍棒,轻声说:“你才是那个最不该惹的存在吧。”
空中,狂蛟的呼吸变得粗重。
它的身体开始轻微抽搐,独眼里的光忽明忽暗,像是信号不良的灯泡。某一刻,它猛地张嘴,却没有吼叫,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音节,断断续续,像是某种古老语言。
楚玄霄听懂了。
那是海族古语,意思是:
“……放过……我……”
话音未落,它的眼球突然充血,整只眼睛变成漆黑,随后一声尖啸,震得海面炸起一圈环形浪。
它低头,死死盯住楚玄霄,獠牙外露,肌肉绷紧,摆出了攻击姿态。
楚玄霄终于动了。
他右手一抬,金箍棒指向狂蛟胸口位置。
动作不大,但意思明确。
我知道你哪儿疼。
风又起来了。
吹动他的碎发,露出额头上的王冠一角。
海面波涛翻滚,天地昏沉。
他站在那儿,没退半步。
金箍棒稳稳指着前方。
目光锁定狂蛟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