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把共享单车靠墙一立，裤兜里的空茶杯还没来得及掏出来扔进垃圾桶，眼角余光就瞥见山道拐角处腾起一股蓝雾。
他脚步没停，但眉头动了一下。
那不是晨雾，也不是什么修仙特效滤镜，是灵力失控的前兆——低纯度灵气在人体经脉里乱窜，被强行压缩又无法疏导时，才会从皮肤缝隙里渗出的那种浊蓝气流。味道还有点咸，像隔夜的海带汤。
“赵六练功又上头了。”他咕哝了一句，语气跟说“老王家狗又翻垃圾桶”一样平淡。
这名字最近挺熟。三天前还在茶摊蹲着啃烧饼，说自己要冲“沧溟劲”第三重，问楚玄霄有没有速成法。楚玄霄当时正给秦无涯泡茶，随口回了句：“别急，你那身子骨，练快了容易漏水。”
现在看，是真漏了。
楚玄霄加快两步走到崖边，正好撞见赵六赤着上身，浑身泛蓝光，脚底踩出火星子，直愣愣往悬崖外冲。他双眼翻白，嘴里念叨着什么口诀，估计早就听不见外界动静了。离崖口只剩三米，再往前一步就是百米深谷，底下还堆着昨夜异兽烧焦的残骸。
楚玄霄没喊停，也没摆什么高人架势。他只是顺手从腰间茶壶里拈出一根泡过三天的陈年茶针，指头一弹。
茶针飞出去的瞬间，空中水汽凝结，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浪墙，哗地一声卷过来，像赶海的潮水，直接把赵六从崖边捞了回来。人落地滚了两圈，蓝光还在身上乱窜，但总算没跳下去。
茶针落地碎成粉末，那道水浪却不散，顺势铺开，地面湿了一大片，积水迅速蔓延，形成一片浅滩，波纹一圈圈往外推。
楚玄霄走过去，蹲下，伸手按在赵六后颈。
掌心温热，像是刚倒出来的茶水温度。他没运什么大法力，就是把一股柔和的茶意顺着督脉往上送。这股气息不霸道，也不讲效率，慢悠悠地带着赵六体内狂暴的蓝光往头顶走。
赵六牙关打颤，额头青筋突突跳，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可就在那股蓝光冲上百会穴的刹那——
“轰！”
一道夹杂着咸腥味的蓝色洪流自天灵盖喷涌而出，砸在地上，发出瀑布落潭的声音。水流呈扇形扩散，速度极快，眨眼工夫就把整个山谷洼地淹了小半。水位持续上升，不到半分钟，已成一片方圆百米的内陆湖，湖面微微发亮，倒映着清晨灰蓝的天色，竟泛起点点星光，仿佛把整片海洋浓缩进了这片山坳。
楚玄霄收回手，站起身，轻轻甩了甩指尖沾到的水珠。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识海中浮现出一行字：【救弟子返“海浪真源”】。
没有炫光，没有音效，连个提示框都没有。只有他本人知道，丹田深处多了一颗缓缓旋转的晶莹水珠，凉丝丝的，像是含了一口冰镇酸梅汤。
他低头看了眼新形成的湖，水面平静，但细看之下，波纹排列竟有规律，一圈套一圈，隐隐构成某种符文结构。他端起茶壶抿了一口，热茶入喉，湖面波纹忽然一滞，随即重新流动，这次的轨迹更圆融，更自然，像被人用看不见的手重新校准过。
这时，山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无涯拄着戒尺赶来，道袍下摆还沾着露水，显然是从山上一路跑下来的。他一眼看到山谷变湖泊，当场愣住，戒尺都差点拿不稳。
“谁布的阵？！”他脱口而出，脸色瞬间绷紧，以为有外敌入侵，抬手就要往戒尺里灌灵力准备破阵。
楚玄霄抬手，示意他别激动。
“没事，赵六练功走火，我把劲儿导出来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不是凭空造了个湖，而是顺手拧开了个水龙头。
秦无涯将信将疑，走近湖边，用戒尺尖轻轻点了一下水面。涟漪荡开，符文随之波动，但他很快察觉不对——这阵纹没有攻击性，也没有排斥反应，反而能吸纳周围逸散的灵气，转化成温和的能量回补环境，就跟呼吸一样自然。
他瞪大眼：“这……这是你自己导的？”
“嗯。”楚玄霄又喝一口茶，“他劲儿憋不住，我帮着泄一下。”
秦无涯盯着湖面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一拍大腿：“哎哟我去！这比我的护山大阵还壮观！”
他声音都劈叉了，满脸写着“原来还能这么玩”。紧接着就开始拿戒尺在地上划拉，一边临摹湖面符文，一边嘀咕：“这个能量循环路径太妙了，七转八折还不卡顿，比我那套省三成灵力消耗……回头得抄回去改阵法。”
楚玄霄没理他，目光落在湖东岸。
赵六已经坐了起来，盘腿调息，脸上汗如雨下，但蓝光已从皮肤表面退去，呼吸也逐渐平稳。他眼神还有点发虚，但意识回来了，抬头看向楚玄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楚玄霄点点头，没多话。
救人这种事，对他来说就跟顺手扶个摔倒的大爷差不多。帮了，系统自动返利，他也没想着收徒弟或者立威。可偏偏就有人不信邪，非觉得背后有大道理。
比如秦无涯，现在已经蹲在湖边，拿戒尺当笔，拿泥地当纸，疯狂抄录阵纹，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流转节奏，绝了！比我师父教的‘九曲回澜’还顺滑，关键是自适应调节，没人操控都能稳……”
他越说越激动，差点把戒尺插进土里当旗杆。
楚玄霄懒得听，转身走向茶摊方向。湖水在他身后静静泛着光，水面偶尔跃起一两条鱼影——也不知道哪来的，明明十分钟前这里还是干地。
他路过一块焦黑的异兽残骸，鞋底碾过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阿斑没出现，666军团也没举灯牌，世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风吹过湖面，带起一层细密的波纹，恰好拼出一个模糊的“玄”字，转瞬即散。
楚玄霄脚步未停，茶壶在腰间轻轻晃荡，壶嘴冒着一丝热气。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七点五十一分。
早高峰还没结束，远处高架桥上喇叭声此起彼伏，外卖骑手照样逆行超车。城市照常运转，仿佛刚才那场功法暴走、平地成湖的事，只是某个路人拍糊了的短视频。
但他知道不是。
因为湖心最深处，有一缕极细的蓝线，正缓缓下沉，像根看不见的引信，扎进地底裂缝。而那裂缝边缘，水波倒映出的画面，和湖面实景略有偏差——多了一道模糊的人影，站在对岸，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对着湖面调整角度。
楚玄霄没回头。
他只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空杯塞回裤兜，继续往前走。
湖面恢复平静，那道倒影也随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