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五十二分,楚玄霄裤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得跟抽风似的。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地铁过隧道信号不稳,结果连续三十七下震动节奏稳定、频率一致,明显是人为设定的警报。他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那台二手九成新的国产机,屏幕刚亮,弹幕就炸了。
“玄霄哥哥结婚了?!”
“新娘是谁!这也太美了吧!”
“我截图了,这红烛背景不是茶摊后山吗?他们啥时候领证的?”
直播画面里,楚玄霄穿着大红婚袍,正和一个身披鲛绡、眉眼如画的女人拜堂。两人牵着红绸,一叩首,二叩首,连背景音乐都是《今天你要嫁给我》dj版混搭古筝。弹幕疯狂滚动,有人刷“新婚快乐”,有人刷“塌房了我不看”,还有人已经开始分析这女修是不是隐藏大佬转世。
楚玄霄眯了下眼,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切到后台数据流界面。沐清歌给他装的监测插件正在狂闪红灯:【推流异常·精神污染级篡改·源ip锁定中】。
“合欢宗主?”他轻声念了句名字,嘴角反而翘了下,“挺会玩啊。”
他没急着关直播,也没打电话问情况,而是盯着那对“新人”看了两秒。画面里的自己动作僵硬,眼神空洞,明显是情蛊操控下的傀儡影像;而那女人虽然笑得温婉,可她指尖缠绕的粉雾却在偷偷渗透镜头,顺着网络信号往观众脑子里钻——这是高阶情蛊的烙印投放,专挑意志薄弱的人下手,种下虚假记忆。
可惜她不知道,楚玄霄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被动挨打”。
系统规则第一条:只要别人从你身上获得好处或造成影响,返还自动触发。
现在合欢宗主拿他的形象搞直播带货式精神控制,等于变相“使用资源”,系统立马进入工作状态。
楚玄霄屈指一弹。
一道看不见的气劲射向空中,像是随手赶蚊子。下一瞬,直播画面猛地扭曲,所有红烛熄灭,喜乐戛然而止。漫天粉红色蛊虫从虚空中爆开,化作成千上万只发光蝴蝶,在山林上空盘旋飞舞。
蝶群排列整齐,翅膀开合间拼出一个巨大的“滚”字,悬浮于云层之下,清晰映在每一个正在观看直播的屏幕上。
弹幕瞬间反转:
“卧槽!蝴蝶写字!!”
“这反击也太帅了!”
“滚字艺术,建议申遗!”
“刚才说我塌房的,现在脸疼吗?”
楚玄霄收起手机,吹了口气,仿佛真把什么脏东西吹走了。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没乱,腰间的粗陶茶壶还在轻轻晃荡,壶嘴冒着热气,像刚泡好一壶老白茶。
但就在他抬脚的刹那,识海中浮现出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文字:
【破终极蛊返“情丝神雷”】。
与此同时,十里外一处悬崖边,合欢宗主正盘坐在古树根部,十指结印,唇角微扬。她面前悬浮着一面琉璃镜,镜中倒映着楚玄霄的背影。她刚准备将最后一道心神连线打入对方识海,植入一段“自愿归顺”的幻觉记忆——
轰!
一道银粉色雷霆自天而降,精准劈在她藏身的大树上。
雷光炸裂时带着甜腻香气,像是腐烂的玫瑰混合着烧焦的丝绸味。大树当场焦黑,树皮炸成碎片,她肩头的鲛绡裙被撕开一道口子,发丝也被燎了几缕,整个人狼狈翻滚出去三米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谁?!”她低喝一声,手中印诀未断,反手甩出三十六枚情蛊钉入地面,形成防御阵型。
可四周无人回应。
天空晴朗无云,根本没有雷暴迹象。那道雷来得诡异,威力却不小,不仅打断了她的施法节奏,还让她体内的情蛊网络出现了短暂紊乱。
她咬牙重新凝神,试图捕捉那一击的来源,却发现自己的灵力波动正被某种力量逆向追踪。
“不好。”她瞳孔一缩,立刻切断所有外联线路,准备遁走。
可已经晚了。
沐清歌扛着摄像机冲上山坡,背包都没来得及卸,手里紧紧攥着一条泛着金光的绳索。她一边跑一边对着耳麦喊:“信号源锁定!a7区东北坡!目标实体暴露!”
话音未落,她已冲到现场,一眼看见树后那个衣衫破损、脸色阴沉的女人。
“抓到真身了!”她大笑一声,毫不犹豫抛出手中的缚仙绳。
那绳索离手后瞬间活了过来,像条金色蟒蛇腾空而起,直扑合欢宗主。后者挥手洒出一片情蛊粉雾想遮蔽视线,却被绳索轻松穿透——沐家祖传法宝专克幻术类修士,根本不吃这套。
绳索擦过她左臂,留下一道灼痕,同时在她皮肤上刻下一个极小的符文印记。
合欢宗主闷哼一声,不敢再留,周身血雾一卷,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沐清歌落地站稳,喘了口气,低头检查缚仙绳的状态。绳身微微发烫,符文闪烁不定,显然刚才那一击成功留下了追踪标记。
“跑得挺快,”她嘀咕,“但沾了我的绳,三天之内别想彻底甩掉。”
她抬头看向远处山道,楚玄霄的身影已经快走到拐角处,依旧慢悠悠地走着,好像刚才那场跨十里的精神攻防战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她举起摄像机,对准他拍了一段,顺便开了弹幕同步:“家人们看到没?全程零施法,敌人自己把自己雷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因果反杀!”
弹幕立刻沸腾:
“玄霄哥哥:我不动手,天道替我动手。”
“建议查查他是不是天道亲儿子。”
“这波啊,这波是系统暗改版本更新。”
“求同款护身符,我也想被人害完自动反杀。”
楚玄霄走到山道拐弯处,终于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远处山坡上,沐清歌正蹲在地上记录灵力残留数据,摄像机支架歪在一旁,双肩包拉链敞开着,露出半截充电宝和一瓶没拧盖的矿泉水。
他收回目光,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八分。
早高峰还没结束,城市照常运转。外卖骑手在桥下逆行超车,地铁广播重复播报着“请勿靠近屏蔽门”,某个广场舞大妈正在群里转发“喝茶延年益寿”的养生文章。
一切如常。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继续往前走。
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刚好贴在他肩头停住。叶脉纹理清晰,边缘微焦,像是被高温烧过。
楚玄霄没在意,抬手拂去落叶,继续前行。
身后山林深处,一道模糊的人影站在焦黑的树桩旁,静静望着他的背影,良久未动。
片刻后,那人低语一句:“竟能以凡人之躯引动天罚……你果然不是凡胎。”
声音很轻,没被任何人听见。
楚玄霄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只是把手插进裤兜,摸了摸那杯还没扔掉的空茶杯,指尖蹭到杯壁一圈干涸的茶渍。
阳光穿过树梢,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衬衫上,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结实,肤色是常年晒太阳留下的小麦色。
他走过一块石头,鞋底碾过几粒松针,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前方,茶摊的招牌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