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灰还在落。焦土之上，一人一狗，静止不动。
石门裂口边缘的电火花渐渐弱了，黑雾不再涌出。风卷着灰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一股陈年尘土的味道，混着一点铁锈似的腥气。
阿斑耳朵突然立起。
楚玄霄眼皮也没抬。
他知道里面有什么。
也知道那扇门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开。
但他不动。
也不能动。
有些事，不能急。
就像当年师尊教他泡茶时说的——水没沸，茶叶沉不住；火太猛，茶香就焦了。
他现在闻到了点味道。
不是茶。
是铁锈混着旧纸的气味。
是从门缝里飘出来的。
他站在原地，脚没挪。
手垂着。
呼吸平稳。
阿斑蹲坐着，鼻尖朝前，尾巴贴地，耳朵一抖一抖。
风停了。
灰落了。
焦土之上，只剩下一扇刚被劈开的门，和两个等着的人。
“喂！玄霄哥哥！你后面那门……是不是动了一下？！”
一道元气十足的声音划破死寂。
楚玄霄眉头都没动一下，眼角余光扫过去——沐清歌正蹲在三米外，双马尾扎得高高的，手机举得比头还高，镜头直怼石门裂缝，滤镜调成粉红泡泡模式，画面右下角弹幕疯狂滚动：“前方高能！”“老婆拍我！”“这特效多少钱买的？”
她没穿法衣，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一看就是刚冲进来的。
“别吵。”楚玄霄说。
“可我直播间炸了！”沐清歌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吓人，“刚才你那一剑意劈门的画面直接冲上热搜第一，现在有三百多万人在线围观，弹幕都卡成ppt了！”
她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石门上方的裂口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了一下。紧接着，空气中泛起一圈圈涟漪，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扭曲、拉长、碎裂——
“啊啊啊！！！卧槽这是哪？！”
“我手机呢？！我的充电宝！！”
“我不是在宿舍刷直播吗？！怎么一脚踩进煤堆里了！！”
一群穿着卫衣、短袖、拖鞋的年轻人凭空出现在焦土上，东倒西歪，抱头尖叫。有人手里还攥着薯片袋，有人耳机线挂在脖子上，还有个戴眼镜的男生一边打喷嚏一边大喊：“谁关掉这个ar特效？！这沉浸感太离谱了！”
楚玄霄终于动了。
他右手轻轻一弹，指尖飞出一根细如发丝的茶针，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茶针在空中急速旋转，瞬间放大成一道半透明的弧形光幕，横亘在人群与石门之间。
“轰——”
一股无形乱流从裂口喷出，撞在光幕上，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光幕剧烈晃动，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别靠近那道门！”楚玄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混乱的人群，“站原地，别乱跑。”
没人听。
一个穿洞洞鞋的女生尖叫着往左边跑，结果一脚踩进地面裂缝，差点栽进去。另一个男生想爬起来拍照，刚抬头，头顶乱流一卷，头发直接被削掉一撮。
“安静。”楚玄霄又说了一遍。
这次，所有人耳朵里都响起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脑门上敲了下木鱼。吵闹声戛然而止。
沐清歌瞪大眼：“你对他们用了‘清心诀’？！”
“没。”楚玄霄摇头，“是系统返的‘群体镇定波’，免费附赠。”
他其实也不知道这玩意叫啥，反正识海里刚蹦出个提示：【护粉丝返“信仰护盾”】，然后他就感觉胸口多了层看不见的膜，连带说话都自带扩音效果。
弹幕炸了：
“玄霄哥哥救我！！”
“我靠我真穿越了？？”
“兄弟们别慌！这是真人秀！我们是被选中的天选打工人！！”
“前面戴眼镜的！别碰那块石头！那是陨石碎片！！（瞎编的）”
沐清歌迅速反应过来，把手机架在一块焦石上，开启全景直播，声音拔高八度：“家人们！我们现在正在‘楚玄霄秘境实录’现场！刚刚发生了历史性的一幕——由于直播间信仰值突破临界点，系统自动开启‘粉丝传送通道’！没错！你们看到的不是特效！是真实穿越！！”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怀疑，是我们太爱他，把现实和秘境之间的墙给刷塌了。”
弹幕立刻刷屏：
“我们和仙人并肩作战了！！”
“守护玄霄哥哥！666军团启动应援模式！！”
“前方高能预警！全体打开手机闪光灯！！”
楚玄霄没理他们。
他盯着光幕上的裂纹。茶针屏障撑不了多久。更麻烦的是，裂口深处那股吸力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呼吸。
他不动手，也不撤屏障。
他在等。
等这群人自己安静下来，等他们的恐惧变成专注，等他们的喧哗沉淀为信念。
就在光幕即将碎裂的刹那——
“别怕！”戴眼镜的男生突然站起来，举起手机，屏幕亮光照向裂口，“玄霄哥哥在！我们站一起！”
他这一嗓子，像点燃了引信。
“对！我们不怕！”
“我们是666军团！”
“玄霄哥哥喝茶，我们扛刀！！”
三十多个年轻人自发围成一圈，背对外围乱流，面朝楚玄霄，举起手机、充电宝、甚至保温杯，齐声高喊：“我们和仙人并肩作战了！”
信仰之力汇聚。
嗡——
一股暖流从人群中心升起，顺着楚玄霄的茶针屏障反向注入。原本濒临破碎的光幕竟开始愈合，裂纹缓缓闭合，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楚玄霄终于点头。
他缓步走向人墙前端，脚步不快，但每一步落下，焦土上的灰尘都不再扬起。他走到离人群两米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害怕的，有激动的，有哭过的，也有笑出酒窝的。
他轻轻点头。
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觉得心里一稳，像是有人给他们塞了颗定心丸。
沐清歌跪坐在人墙后方，双手紧握直播设备，镜头始终对准楚玄霄与石门。她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发亮，小声对着麦克风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他。不需要喊口号，不需要摆pose，他只要站着，你就愿意相信他能搞定一切。”
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刷屏：
“老公看我！！”
“我要加入666军团！！”
“此生无悔入玄霄直播间！！”
楚玄霄转身。
他面向石门，左手虚按胸前，感知到“信仰护盾”已融入自身防御体系，像一层看不见的铠甲贴在皮肤上。右脚微微前移半步，摆出守势姿态。
裂口依旧张开着，三丈高，边缘滋啦作响。石门上的符文又闪了一下，比刚才亮了些。门缝里的气息更躁动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醒来。
他没动。
身后，是六十多人组成的环形人墙，背对外界乱流，面朝他站立，手持手机或应援物，虽疲惫但士气高昂。
沐清歌的镜头稳稳对着前方，直播信号仍在传输，画面上方显示：在线人数——1,274,893。
弹幕还在刷：
“玄霄哥哥小心！！”
“门后有东西在动！！”
“前面那块石头……刚才好像眨了下眼？？”
楚玄霄眯了下眼。
他看见了。
石门底部的缝隙里，有一小块焦土，形状像人脸。刚才，它确实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