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的脚尖已经碰到了时空殿的门槛,那道光幕像水一样软,轻轻晃了下他的影子。可就在那一瞬,他忽然停住了。
不是犹豫,也不是害怕,而是头顶那枚沙漏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拽了一把。金光炸开又收拢,时间的褶皱被硬生生扯平,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经不在虚空中,而是站在了旧土世界最高的山巅——苍脊峰。
风很大,吹得他衬衫下摆猎猎作响,腰间的粗陶茶壶还在微微发烫,仿佛刚才那场登殿仪式根本没发生过。可他知道,发生了。只是现在,他又回来了。
沙漏悬在他头顶三尺,静静漂浮,没有声音,也没有震动,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它在投影。
画面一闪而过:城市塌了一半,高楼像饼干一样碎成粉末;某处秘境裂开大口,黑雾涌出,裹着无数尖叫的人影;荒原上,一头异兽踩着火焰狂奔,身后是烧成灰烬的村庄;还有某个直播镜头剧烈晃动,弹幕疯狂刷着“救救我们”,可画面最终定格在一片血红。
没人说话。
来的都是各门派代表,正道邪道混在一起,原本还互相瞪眼,现在全闭上了嘴。他们不是傻子,这些画面里有他们认识的地方,甚至有他们宗门的弟子在逃命。
【组织成立返“领袖号召力”】
六个字无声浮现,直接刻进所有人脑子里,连沐清歌的直播设备都自动弹出了这行提示,滤镜瞬间调成了金色光辉模式,镜头稳稳对准楚玄霄。
他没看任何人,只是抬手一招,沙漏缓缓下降,停在胸前高度。就在这时,沙漏中心忽然凝出一道符号——金色卍字,不大,也不亮,像一枚印章轻轻盖在空气里,缓缓旋转。
奇怪的是,没人觉得这玩意儿眼熟或者奇怪。它就是出现了,然后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好像某种早就该存在的规矩,终于被人当众念了出来。
楚玄霄开口了,声音不高,也没运灵力,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稳稳砸进风里:“乱世当立约,强者不当独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起,设‘修仙者联盟’,共御灾劫,护持凡尘。”
话音落,山下云海翻滚,天上雷声闷响,但没人动。
有人大气不敢出,有人眼神闪烁,还有几个穿着黑袍的家伙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这不是小事,这是要把所有门派绑在一起,以后打架不能只看恩怨,得看“联盟令”。谁敢轻易点头?
沐清歌的手指在设备上快速滑动,想切个特写,结果发现画面自动锁焦在沙漏上,根本切不走。她眨了眨眼,没说话,继续录。
就在这死寂的时候,秦无涯动了。
这位一百八十七岁的老祖,渡劫期大能,拄着根破拐杖,一步一步走到人群最前面。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震得山石微颤。到了楚玄霄面前,二话不说,双膝触地,额头抵掌,动作干脆利落,一点没拖泥带水。
“我玄天宗,”他嗓门一提,声如洪钟,“愿尊盟主令!”
这一跪,直接把全场砸懵了。
有人差点咬到舌头,有人大脑当场宕机。秦无涯是谁?整个现代修仙界活下来的最后一个渡劫期,脾气臭、架子大,连三大宗门长老见了他都得喊一声“前辈”。现在他跪了?还叫人“盟主”?
更离谱的是,他喊完还不起来,就这么单膝撑地,抬头看着楚玄霄,眼神跟铁铸的一样。
几息沉默。
然后,一个穿青衫的小门派代表咬了咬牙,也跟着跪了下去,低声喊:“我青木门,愿尊盟主令!”
紧接着,西南角一位蒙面女修松开握剑的手,单膝点地:“寒鸦谷附议。”
北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冷哼一声,本想转身走人,结果旁边师弟一把拉住他衣袖,低声道:“师兄,你忘了昨夜那场地震?咱们山门塌了三座殿!”大汉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拄剑弯膝:“……九鼎帮,服从号令。”
一人跪,两人跪,三人……十人……百人。
到最后,整座山头像是被风吹倒的麦田,齐刷刷伏下一片。兵器拄地,法器收光,所有人的头颅低垂,口中齐声高呼:“愿尊盟主令!”
声浪冲天,连云层都被掀开一道口子,阳光直直照下来,正好落在楚玄霄身上。
他站着,一动不动,洗得发白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金瞳微微闪动,扫过每一张脸,每一个低头的身影。他知道,这一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系统提示还在脑中回荡,但他没去管。他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握。
沙漏停止转动,金色卍字缓缓隐去,可那股沉甸甸的秩序感,却像种进了空气里,再也散不掉。
沐清歌的镜头抖了一下,不是手抖,是设备自己震了。她低头看了眼屏幕,发现直播观看人数正在疯涨,弹幕已经卡成一片马赛克,只有零星几个字还能看清:“卧槽……真成了?”“盟主牛逼!!”“我刚刚是不是也喊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没笑,也没激动,只是把设备举得更高了些,确保拍到楚玄霄的侧脸。
风还在吹,山巅的仪式却已接近尾声。众人仍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没人敢先起身。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确认——他们承认了这个人站得比所有人都高。
楚玄霄终于动了。
他没有宣布解散,也没有说下一步计划,只是缓缓转过身,望向远处那片熟悉的城镇轮廓。那里有茶摊,有路灯,有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穿过晚高峰,还有不知道多少普通人,正一边刷手机一边吃着泡面。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随我来。”
三个字,没加任何修饰,也没用灵力传音,可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直接在耳边说的。
说完,他迈步向前,脚步落下时,脚下岩石无声裂开一道细缝,随即愈合如初。
秦无涯第一个起身,默默跟上,站在他右后方半步距离。沐清歌迅速收好设备,小跑两步跟在左侧,镜头依旧开着。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纷纷起身,有序列队,远远缀在后面,没人说话,也没人掉队。
队伍开始下山。
没有人问去哪儿,也没有人质疑“随我来”是什么意思。他们只知道,刚才那个站在时空边缘的男人,最终选择了回来。不是为了称王,不是为了复仇,而是站在山顶,把一块块破碎的秩序,重新拼了起来。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楚玄霄走在最前,手指不经意擦过腰间茶壶,壶身微温,像是还记得之前泡过的那杯老茶。他没回头,也没停顿,步伐稳定得像丈量过千百遍。
山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双藏了三百年的金瞳。
远处,天道茶摊的招牌在夕阳下泛着旧铜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