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吹，茶摊檐下的铜铃晃了第三下。楚玄霄指尖搭在粗陶壶把上，热气顺着掌心往上爬，像有小火苗在皮肉底下窜。他没动，金瞳微眯，盯着对面那个扎着哪吒头的姑娘。
沐清歌的呼吸变了。
前一秒她还在低头看设备，下一秒整个人弹起来，背上的双肩包“啪”地砸在地上。她右手一翻，腰间长剑出鞘半寸，寒光直指楚玄霄咽喉。
没人喊停。
秦无涯闭着眼，手还悬在空中感受佛光流动，像是压根没察觉。张三靠着木箱打呼噜，保温杯滚到脚边都没醒。只有楚玄霄知道，这一剑不是演的——是真想试试，和平能不能挡住刀。
剑尖破空，快得带出残影。
可就在触到那层金纱似的佛光时，声音变了。
“嗡——”
不是金属相撞，也不是灵力炸裂，倒像是有人往池塘里扔了块石头，水波一圈圈荡开。柔光轻轻一震，沐清歌整条右臂猛地向后甩，长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插进三米外的土里，剑柄还在抖。
她踉跄两步，左手撑住桌子才稳住身子，虎口发麻，指尖微微抽搐。
【抵御攻击返“领域强化”】
系统提示在楚玄霄脑中响起，无声无息。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坐在角落的秦无涯忽然睁眼，瞳孔一缩。他感觉到空气变了——刚才那层温吞吞的佛光，现在像凝成了实质，摸上去怕是能硌手。他没说话，又缓缓闭上眼，嘴角却翘了半分。
沐清歌喘了口气，抬头瞪着楚玄霄：“你早知道我会动手？”
楚玄霄摇头：“你说完那句‘现实不是这样’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信。”
“我不信嘴皮子能挡刀。”她揉了揉手腕，语气硬，“你说和平有用，可血魔老祖屠城那天，你坐这儿喝茶，有用吗？合欢宗抓人炼蛊，你能讲道理讲通？”
她说一句，往前一步。
楚玄霄不动。
“所以你现在拔剑，是想证明我错？”他问。
“我想证明你这套行不行。”她盯着他，“如果你连我一剑都防不住，那你说再多也没用。”
楚玄霄笑了下，笑得有点懒：“那你现在信了？”
沐清歌刚要开口，突然闷哼一声，眉心一烫。
她眼前黑了一下。
再睁眼，不是茶摊，不是夜灯，是火。
漫天大火烧着宅院，瓦片噼啪往下掉。一个小女孩蜷在柜子底，满脸灰烬，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外面传来笑声，阴恻恻的，一个穿黑袍的人拎着滴血的刀，一脚踹开房门。
“找到了。”那人说。
画面晃得厉害，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沐清歌想闭眼，闭不上。她看见父母倒在血泊里，父亲手里还攥着半块玉佩，母亲最后一眼望向柜子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她喉咙发紧，呼吸变急，手指死死抠住桌沿。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不是闪电，不是符咒，是个字。
金色的“卍”字从佛光里浮出来，静静悬在她眉心前三寸，缓缓旋转。光晕洒下，像温水浇头，把她脑子里那些血腥画面一点点泡软、化开。
心跳慢了。
手松了。
她站在原地，额头冒汗，但眼神清了。
“这……”她喃喃开口，声音有点抖，“这佛光……能镇心魔？”
楚玄霄这才动了。
他拿起茶壶，壶嘴对准一只空杯，热水流下，茶叶打着旋儿沉底。热气升腾，混着未散的佛光，在桌上绕出一圈淡金色的雾。
他把杯子推到她面前。
“现在可愿听我说完和平理念？”
沐清歌没接话。
她低头看那杯茶，水面映着月光，也映着她自己。眉心那点灼热感还没退，但不再刺痛，反倒像贴了张护身符。
她想起昨晚上直播，有个观众留言：“主播你今天眼神不一样了，以前像绷着弦的弓，现在……松了。”她当时回了个表情包，没当回事。
现在她懂了。
她慢慢弯腰，捡起地上的背包，拉开拉链检查设备。镜头自动对焦，屏幕亮起，能量读数跳了一下——刚才还显示“信号不稳定”，现在变成“连接稳固”。
弹幕没刷，但她知道，要是开了播，肯定一堆人问：“背景怎么金灿灿的？”“主播刚才脸色发白是不是不舒服？”
她没开播。
她把包放回脚边，终于抬头，看着楚玄霄：“你早就计划好了？故意留个破绽让我出手？”
楚玄霄吹了口茶：“我要是计划好了，就不会让你拔剑。”
“那你不怕我真伤到你？”
“怕。”他点头，“但我更怕你一直不信。”
沐清歌愣住。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没法说。她确实不信，可刚才那一瞬间，佛光入体，旧梦重燃，她差点被童年阴影拖进疯魔——是那道卍字把她捞回来的。
不是靠力量碾压，不是靠符咒镇压，是……抚平。
她忽然觉得嗓子干，低头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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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不烫，微苦回甘，喝下去之后，胸口那团压了十几年的闷气，好像裂了道缝。
“你说的和平……”她声音低了些，“不是让人不打架？”
“是让人不想打架。”楚玄霄说，“坏人打来打去，最后自己先废了。我们要做的，是让这片地，养不活烂根的东西。”
沐清歌没接话。
她想起三个月前，有个练气二层的小混混在地铁站堵人收“灵气保护费”，结果第二天被人举报，警察上门查出他非法持有符箓，直接拘留。那家伙出来后还想报复，结果同伙嫌他惹事，反手把他卖给执法堂换积分。
她当时直播拍到了，标题起得狠：“修仙界底层互害实录”。
现在想想，那不就是楚玄霄说的——烂根，自己烂死？
她抬头，看着楚玄霄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洗得发白的衬衫，卷到手肘的袖子，腰间挂着个旧茶壶，像个街边老师傅。
可就是这个人，一杯茶能让渡劫期老头感悟“理之领域”，一道佛光能弹飞她的剑，还能把她封了二十年的心魔，轻轻松松镇住。
她忽然问：“你到底是谁？”
楚玄霄笑了笑，没答。
他只是伸手，从桌上捏起一片落叶——不知什么时候落下来的，边缘已经枯黄。他指尖一搓，叶子化成灰，飘进茶杯里。
杯中水面轻轻一荡，金光闪过。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楚玄霄依旧不动声色，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茶。
沐清歌看着他，忽然发现一件事——从她拔剑到现在，秦无涯一直盘坐在那儿，手掌悬空，嘴角带着点笑，像是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道。张三还在睡，但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不像平时那么愁苦。
整个茶摊，安静得离谱。
外面车流声、广场舞音乐、小贩叫卖，全被隔在外面。这里像被切出去一小块，时间都慢了半拍。
她低头，又看了眼眉心——那里没有印迹，但能感觉到，像有层薄膜盖着，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都挡在外头。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秦无涯甘愿当免费劳力，为什么张三天天来蹭茶。
这地方，真能改人。
“你说……普通人也能变得不一样吗？”她轻声问。
楚玄霄抬眼看她：“你已经在变了。”
沐清歌一怔。
她想说自己还是那个靠刷礼物涨粉的主播，可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她确实不一样了——直播不卡了，判断更准了，连做梦都能看见符箓流转。
她没跟任何人说。
楚玄霄也没揭破。
风吹过，茶香混着佛光，在夜色里静静流淌。楚玄霄端坐主位，金瞳微敛，气息沉稳。他知道，这一晚，又有人的观念松动了。
沐清歌站在原地，右手扶额，眼神尚带恍惚但已清明，左手轻触眉心，仿佛还能感受到卍字残留的温度。她没走，也没再问。
秦无涯依旧盘坐，双目闭合，手掌悬空，嘴角微扬，似有所悟。张三靠在木箱上，呼吸均匀，脸上带着一丝安详笑意，仍在深眠之中。
佛光仍未散尽，在茶摊上方形成一层薄纱似的光幕，把所有人轻轻裹住。
楚玄霄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半杯水。壶底那道裂纹还在，但今晚似乎又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