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没爬上旧土街口的屋檐,楚玄霄右手还搭在粗陶茶壶上,指节微微泛白。他闭着眼,呼吸匀得像睡着了,可耳朵却比谁都灵——三百米外垃圾桶被野猫掀翻的声音,两百米外早点摊油锅滋啦的响动,还有五十米外那阵越来越急的脚步声。
他知道要来了。
果然,街角传来一声怒喝:“东西交出来!你们这种小门派,守得住什么资源?”
声音尖利,带着点刚变嗓的青涩,是年轻人。楚玄霄眼皮没动,但右手终于松开了壶柄。
街口那边,玄天宗弟子甲一脚踹开对面修士的肩膀,对方踉跄后退,撞在电线杆上。他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皮质地图,指尖发抖。
“我师尊发现的矿脉,凭什么……”
“凭我们是玄天宗!”弟子甲冷笑,长剑出鞘三寸,寒光一闪,“你们连护山大阵都维持不住,留着灵石矿也是浪费。识相的,自己交,别逼我动手。”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没人说话。有人摇头,有人叹气,也有人眼神发亮——这种事见多了,强者吃肉,弱者连汤都喝不上一口,早就习惯了。
弟子乙站在五步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上前。他看了眼茶摊方向,低声劝:“师兄,差不多就行了,这人也是靠这个养家……”
“你懂什么?”弟子甲猛地回头,“弱者无权谈分配!这是老祖说的!资源就得归强者统筹调配,不然修仙界早乱套了!”
他转头盯着那小门派修士,剑尖一挑,直接将地图挑飞到半空。
就在地图腾起的瞬间,一道残影从街边飞来。
是只空茶杯。
杯子不偏不倚砸中地图,啪的一声,两者同时落地。地图飘在尘土里,杯子滚了两圈,停在两人中间。
而杯中的残茶,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线,缓缓凝住。
一个“和”字,悬在半空,水光流转,像刚写完的墨迹未干。
四周顿时安静。
弟子甲愣了两秒,突然爆笑:“谁啊?谁在这装神弄鬼?喝茶喝出幻觉了?”
他举剑就劈向那“和”字:“给老子破——!”
剑锋离水影还有三寸,忽然卡住。
不是被挡,也不是被缠,就是动不了。仿佛前方有堵看不见的墙,又像是整条手臂的灵力被抽空了。
他咬牙,额头冒汗,手腕猛震,剑身嗡鸣如蜂群躁动,可就是进不得分毫。
“谁?!”他怒吼,脖子青筋暴起,“给我滚出来!”
这时,街边传来脚步声。
不快,也不慢。
楚玄霄走过来,袖口卷到手肘,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垂在身侧。他看都没看弟子甲,目光扫过地上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又落在那个被踹了一脚的小门派修士脸上。
那人低头,不敢对视。
楚玄霄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像随口问早饭吃了没:“弱小便该被欺凌?”
他顿了顿,金瞳微闪,终于看向弟子甲:“那今日我杀你,可算强者为尊?”
话音落,那“和”字骤然下坠,如烙铁般直扑弟子甲掌心。
“啊——!”
惨叫撕破清晨的宁静。
弟子甲跪倒在地,长剑脱手,整个人蜷缩颤抖,右手死死捂住手心,可那“和”字已深深烙入皮肤,红得发烫,边缘还冒着细微白烟。
他抬头,满脸惊怒:“你……你敢动我?我可是玄天宗内门弟子!秦无涯老祖亲传!你知不知道我背后是谁——”
“我知道。”楚玄霄打断他,语气平淡,“所以我才只给你一个‘和’字,没让你跪着爬回去。”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空茶杯,轻轻拍了拍灰,转身就走。
身后,弟子乙终于冲上来扶住师兄,脸色发白:“师兄!你怎么样?”
“滚开!”弟子甲一把推开他,还想站起来,可右手一动就钻心地疼,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我不服!他凭什么管这事?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摆茶摊的……”
“那你去告诉他。”楚玄霄头也不回,脚步未停,“就说你不服。”
他走回茶摊,拎起陶壶,往杯子里续水。
哗啦——
水流平稳,热气升腾。
远处人群早已散开,有几个原本想凑热闹的修士,看到那一幕,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街角阴影里,两名其他宗门的弟子探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回去,低声嘀咕:“疯了吧,真敢抢玄天宗的东西?”
“不是抢。”另一人摇头,“是人家压根没把玄天宗当回事。”
他们没注意到,就在楚玄霄倒水的瞬间,系统提示在他意识里闪过:
【冲突触发“团结阵法雏形”】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就像手机后台自动更新了个小补丁。
楚玄霄也没反应,只是把杯子放下,坐回小马扎,左手搭膝,右手执杯,目光投向天边。
那里,第一缕阳光正爬上云层。
风吹过,撩起他额前碎发,金瞳在晨光中一闪而没。
弟子乙扶着仍在痛哼的师兄,一步步往街外走。路过茶摊时,他忍不住回头。
楚玄霄就坐在那儿,背对着他们,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可那股压迫感,比刚才那一剑还重。
“师兄……”他低声问,“咱们……还去找老祖告状吗?”
弟子甲咬牙切齿,右手还在抽搐:“告!必须告!他一个摆摊的,敢动我玄天宗弟子,秦无涯老祖不会坐视不管!等老祖出面,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他说得狠,可脚步却不敢加快,生怕再惹出点什么动静。
两人消失在街角。
楚玄霄依旧坐着。
他抿了口茶,温的,不烫嘴。
远处,一辆环卫车经过,洒水器哗啦啦喷出弧形水雾,在朝阳下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他看了眼,没说话。
壶底那道裂纹,还在。
但他知道,裂的不是壶。
是规矩。
以前大家觉得,强的就是对的,大的就能吞小的,拳头硬的说了算。
可现在,有人在街口扔了个茶杯,写了个“和”字,就把这套规矩钉在了墙上。
不声不响,却没人敢动。
楚玄霄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轻轻一弹。
叮——
一声脆响,传出去老远。
街尾两个刚买完早餐的大妈听见了,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哎,那茶摊老板今天脾气不小啊。”
另一个摇头:“你不懂,那是提醒呢。”
“提醒啥?”
“提醒有些人——”她压低声音,“别以为穿个道袍,就能横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