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的脚步刚踏出半条街,鞋底还沾着茶摊前那片被晨风吹落的茶叶。他没走多远,巷口拐角就传来金属碰撞声,不是刀剑出鞘那种杀气腾腾的响,而是储物袋绷紧、符纸炸裂边缘的那种焦躁摩擦。
两个穿靛蓝宗门服的青年正面对面站着,一个手按腰间短剑,另一个指尖夹着张未激活的雷符,脸色都涨得发红。
“你藏了矿脉线索,还不认?”拿剑的吼道。
“我参悟你给的功法时,你闭关三个月不出门,现在反倒说我欠你?”夹符的冷笑,“弱者不配同行?那你当年塌方时是谁拖你出来的?”
话音落下,两人下意识摊手——掌心赫然各有一个暗红色的“和”字烙印,边缘泛着旧伤才有的微肿,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楚玄霄停住。
他没上前,也没开口,只是站在原地,拎着腰间的粗陶茶壶,像在等水烧开。
系统提示无声浮现:【调解返“和解印记”】。
他缓步走近,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盖过两人粗重的呼吸:“你们还记得这烙印是怎么来的吗?”
两人一怔,怒气卡了壳。
楚玄霄指了指他们掌心:“它不是宗门发的奖状,是你们在护山大阵反噬时,互相拽住对方手腕才活下来的证据。现在倒好,阵法还没修完,自己先打起来了。”
弟子甲甩手:“那又怎样?资源本就该归强者!我凭本事抢来的矿图,凭什么分他一半?”
弟子乙立刻呛回来:“你抢?上个月你走火入魔,是谁把你从幻境里拉出来?你还欠我三粒安神丹没还!”
两人背对背站定,一个往左迈步,一个往右转身,谁也不看谁。
楚玄霄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对着空气轻轻吹了口气,动作轻得像在试茶温。
刹那间,两人的手掌同时剧痛。
“啊!”
“操!”
两人跪倒在地,抱着手直抽气。那“和”字烙印像是被重新点燃,滚烫发红,疼得他们本能伸手护伤,却在慌乱中右手撞左手,五指交错,紧紧扣在一起。
金光炸起。
一道半透明光罩从他们交握处喷薄而出,呈圆形扩散,笼罩三人。地面石板裂开细纹,浮现出古老的阵纹,一圈圈向外蔓延,隐隐有低鸣共振,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打了个招呼。
光罩内,灵气开始流动。
不是谁主动释放,而是自发从二人经脉中溢出,顺着掌心连接处来回穿梭。弟子甲肩头旧伤渗血,血色竟慢慢变淡;弟子乙眉心郁结的黑气也缓缓消散,呼吸顺畅了许多。
他们愣住了。
低头看着彼此交叠的手,又抬头看楚玄霄,眼神从惊恐变成茫然,再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震动。
“这……这是什么?”弟子甲嗓子发干。
“你们本来就会。”楚玄霄说,“只是忘了‘信任’才是启动钥匙。”
光罩持续了七八秒,慢慢褪去。金光收回掌心,烙印不再发烫,反而变得温润,像被热水泡过的玉石。
两人松开手,动作很慢,仿佛怕惊走什么。
沉默了几息。
弟子甲忽然开口:“那年塌方……是你把我拖出来的。”
弟子乙点头:“你也替我挡过雷劫,挨了一道紫电。”
两人相视,没笑,也没哭,就是看着,然后同时叹出一口气。
楚玄霄转身就走。
几步回到茶摊,他把茶壶挂回炉上,壶底那道裂纹还在,但这次没发烫,只是安静地贴着火焰,像在晒太阳。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两下,喝了一口。
识海里,“和解印记”化作一丝暖流,滑入混沌青莲根部,无声沉淀。没有暴涨修为,也没有解锁新技能,但它存在过,就像一块砖,垒进了看不见的墙。
秦无涯是跑来的。
老头一身补丁道袍都没穿整齐,裤脚一高一低,手里葫芦晃荡,人还没到声先至:“谁打架!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老子地盘闹事——”
他冲到现场,话戛然而止。
眼睛死死盯着地上残留的阵纹,又看向两个瘫坐在石阶上的弟子,最后落在楚玄霄身上。
“这……”他嘴唇抖了抖,“这不是‘众生同力’的雏形吗?”
楚玄霄吹茶:“你教他们的阵法,缺了个引子。”
“引子?”
“心念相通。”他抿一口茶,“你们只教他们怎么画符、怎么站位,没人告诉他们——真正的阵法,是从愿意握住对方手那一刻开始的。”
秦无涯僵在原地。
他看看弟子,看看地面纹路,又看看楚玄霄那副“我只是泡了个茶”的淡定脸,忽然觉得手里的葫芦沉得要命。
他想说话,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墩上,仰头望着天,喃喃:“难怪当年护山大阵崩得那么快……原来我们早就丢了最简单的那一笔。”
两个弟子坐在东侧石阶,手虽松开了,但坐姿靠得很近。一个低声说:“上次的安神丹……我回头补你。”另一个摆手:“不用,你雷劫那次,我也没报备长老,算扯平。”
楚玄霄听着,没回头,只是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杯底与石面接触的瞬间,发出“嗒”一声轻响。
风从街口吹进来,卷起几片干叶,在空中打了两个旋,落在茶壶边沿。
壶嘴冒着热气,一缕接一缕,像谁在无声地吐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