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卷着干叶，在茶壶边沿打了个转，楚玄霄刚把茶杯放回石桌，杯底“嗒”一声轻响还没散尽，街口突然炸开一声吼——
“玄霄哥哥！我们来了！”
声音又尖又亮，像广场舞开场音乐劈头盖脸砸下来。楚玄霄眼皮都没抬，只是手指在杯沿轻轻一蹭，把残留的茶渍抹掉。他耳朵动了动，听见远处脚步声轰隆压来，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整齐得像是军训汇演。
下一秒，整条街被红了。
一片红潮从巷子尽头涌进来，全是穿着印着硕大“玄”字红色应援服的人，手里挥着荧光棒、自拍杆、充电宝当武器，还有人举着横幅：“一杯茶，一辈子！”“玄霄不老，我们不散！”
他们冲到茶摊前猛地刹住，排成扇形围住小摊，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排练过八百遍。空气里瞬间塞满了汗味、防晒霜味和不知谁喷多了的花露水味。
楚玄霄终于抬头。
目光掠过人群，落在最前头那个穿着起球灰外套、喘得像刚跑完马拉松的男人身上。
张三。
他一手撑着膝盖，一手高举手机，屏幕亮着直播间画面——在线人数：1,000,382。弹幕疯狂滚动，全是“老公看我””“前方高能护体启动”。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粉丝支援返“信仰之力·群体版”】。
楚玄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没说话，也没起身，只是把茶壶拎起来，倒了半杯新茶。热气升腾，遮了他半张脸。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些穿着红衣服的人，一个个身上开始泛出金光。
不是特效，不是滤镜，是实打实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淡淡金芒，像是体内有盏小灯被集体点亮。金光细如发丝，从他们肩头、指尖、额角缓缓溢出，汇聚成流，朝着茶摊中央无声流淌。
一道道光丝连接向楚玄霄。
他闭上眼，气息微凝，体内混沌青莲根部轻轻一震，像是喝到了今年头春的第一泡明前龙井，舒坦得不行。修为没暴涨，但经脉更通顺了，神识边缘多了一层温润的防护膜，连眉心那道火焰印记都安静了几分。
睁开眼时，他端起茶杯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倒是比灵石好用。”
语气平淡，跟评价楼下煎饼果子里的葱花放多了差不多。
可这话要是让某个躲在暗处的魔头听见，怕是要连夜打包行李移民外星。
你管百万凡人信仰之力叫“比灵石好用”？你搁这儿体验生活呢？
张三还在喘，脸涨得通红，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他顾不上擦，一把推开前面两个举灯牌的大妈，挤到最前排，双手撑膝，抬头看着楚玄霄，眼里全是光。
“玄霄哥哥！”他嗓门大得能惊飞屋顶鸽子，“我们知道外面不太平！最近网上都在传，说血魔要来，邪修要闹事，有人想拆你这茶摊！”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播放一段视频：一群年轻人围成圈，嘴里喊着“弹幕护体！”，双手在空中快速滑动，做出打字手势，竟真的引动一层薄如蝉翼的灵光罩住全身，虽然只撑了三秒就碎了，但确实挡下了旁边人甩出来的一张低阶符纸。
“我们学了你的‘弹幕护体’！”张三大声宣布，“能挡血魔法术！我们也能战斗！我们不要你一个人扛！”
话音落下，全场齐刷刷举起手，齐声高喊：“弹幕护体！守护玄霄！弹幕护体！守护玄霄！”
红衣翻飞，声浪冲天，连街边梧桐树都被震得抖了三抖。
楚玄霄坐着没动。
他看着这群满脸通红、眼神炽热的普通人，有人穿工装裤，有人套着睡衣外披羽绒服，还有个大妈一边喊口号一边往嘴里塞瓜子，嗑完直接把壳吐到了符阵残纹上。
他没笑，也没点头，更没说什么“你们真可爱”“我很感动”之类的废话。
只是又喝了口茶。
茶水入喉，温润顺滑，带着一丝回甘。信仰之力在他体内循环一圈，最终沉入丹田，像是一笔意外到账的年终奖，不多，但够用。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仙界大战前夕，十万天兵列阵昆仑之巅，战鼓震天，仙乐齐鸣，诸位金仙登台誓师，气势恢宏。
结果呢？第一波冲锋就被魔将斩了七千人，剩下九万三当场溃逃。
而现在，这群人连筑基都不是，站都没站齐，口号喊得错乱不堪，有人把“护体”喊成了“护肤”，还有个学生哥激动过度直接岔气蹲地上了。
但他们站在了这里。
为了一个摆茶摊的陌生人。
楚玄霄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
没有法相天地，没有天地变色，甚至连茶杯都没晃一下。
但他这一指，却让空气中那些散逸的信仰光丝微微一颤，像是被无形的手梳理过，流动得更加顺畅。部分原本快要消散的光丝重新凝聚，反向滋润进666军团成员体内——有人感觉头晕好了，有人发现旧伤不疼了，还有个戴眼镜的小哥惊呼自己近视好像浅了两百度。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站在这里，好像真的有点用。
张三还在喘，但他没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楚玄霄，仿佛等着一句认可，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楚玄霄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但那一眼，让张三突然挺直了腰。
他转身面对人群，大喊：“都别怂！咱们玄霄哥哥都没跑，咱们怕啥？明天我还带保温杯来，接着喝悟道茶！谁敢动茶摊，咱们就用弹幕淹死他！”
“对！淹死他！”
“刷屏护体！”
“送火箭都不换位置！”
欢呼声再次炸开。
楚玄霄收回视线，抬头看了看天。
晴空万里，阳光正好，照在茶壶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壶嘴冒着热气，一缕接一缕，像谁在无声地吐纳。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粗陶茶壶，触感温热。
系统界面静静悬浮在识海中，信仰之力·群体版已入库，混沌青莲根部多了一层看不见的护膜，像是给房子悄悄加了钢筋。
他知道，这些人不懂修仙，分不清金丹和元婴，甚至有人以为“渡劫”是考公务员面试。
但他们信他。
不是因为他是转世仙尊，不是因为他能一茶退百敌，仅仅因为——他们看过他给迷路小孩泡茶，见过他帮老大爷修三轮车，听过他说“今天这水温，刚好”。
所以他们来了。
穿着最便宜的应援服，喊着最土的口号，用直播术语当咒语，拿手机闪光灯当法器。
楚玄霄低头，看见自己影子落在地上，周围全是红色人影，层层叠叠，把他围在中间。
像一座移动的庙。
香火未燃，愿力已至。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没说话。
风从街口吹进来，卷起几片干叶，在空中打了两个旋，落在茶壶边沿。
壶嘴冒着热气，一缕接一缕，像谁在无声地吐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