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还卡在城市边缘,没来得及铺满大地。街口那片红色人潮尚未散去,茶摊边的梧桐树影斜压着地面,空气里残留着汗味、花露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信仰金光。
荒原另一头,天色却已彻底变了。
风从枯草间刮过,卷起沙砾打在一座残破祭坛上。那坛子由黑石垒成,表面刻满倒逆符文,像是用断骨拼出来的阵法。三道身影立于四方,中央凹槽干涸如旱井,等待被填满。
血魔老祖站在最高处,雪白长衫未染尘灰,仿佛刚从诗会归来。他低头看了看掌心,指尖轻轻一划,血线立刻裂开,鲜红顺着指缝滴落,砸进祭坛中心。
“嗒。”
第一滴落下,地面纹路微颤,像死物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没急着说话,只是抬起眼,看向左右两侧。
左侧,合欢宗主站着,鲛绡裙随风轻摆,颜色由粉转暗红,如同心跳同步加速。她嘴角还挂着惯常的笑意,尾音上扬,可眼神已经沉到底。她抬手,指甲在掌心轻轻一勾,血珠滚出,不疾不徐地坠入祭坛边缘的沟壑。
右侧,万毒门主一言不发。他披着墨绿色斗篷,脸上蒙着毒雾织就的面纱,看不清五官。他只是张嘴,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混着唾液落在符文交汇点,发出“嗤啦”一声闷响,像是铁锈遇酸。
三股血流沿着地脉纹路缓缓爬行,像三条蛇在争夺猎物。它们彼此试探,在接近中央池穴时短暂僵持,随后猛地汇合。
融合瞬间,天地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像是被人泼了桶红漆,乌云翻涌聚拢,云层深处泛出暗红光泽,如同内脏被翻了出来。紧接着,雨落了。
不是水,是血。
每一滴都带着高温,砸在地上“滋滋”作响,青草瞬间焦黑蜷缩,泥土冒起白烟。祭坛四周插着的骷髅旗被血雨洗刷,空洞的眼眶里竟渗出泪状液体,顺着旗杆往下淌。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集结触发“血盟诅咒”】。
血魔老祖仰起头,任由血雨冲刷脸庞。他非但不避,反而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久别重逢的恋人。雨水顺着他额角滑进衣领,浸透白衣,可那布料却不显湿痕,反而像吸饱了什么,隐隐透出暗金色纹路。
“成了。”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穿透风雨,“这世道,装太平的人太多,该有人来撕开看看了。”
合欢宗主轻轻甩了甩手腕,血珠飞溅,在空中划出弧线,又被血雨吞没。她望着远方城市的轮廓,轻笑一声:“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泡茶?晒太阳?还是听着小老百姓喊他‘老公’?”
万毒门主没回应。他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蘸了点地上混合着毒雾与血雨的泥浆,捻了捻,又凑到鼻前嗅了嗅。片刻后,他缓缓点头,像是确认了某种配方的纯度。
血魔老祖终于动了。
他一步跨下高台,靴底踩碎一块白骨,发出清脆声响。他走到祭坛正前方,抬手指向远处——那里正是楚玄霄茶摊所在的方向。他的手臂笔直,指尖稳得不像话,哪怕全身被血雨浇透,也没抖一下。
“楚玄霄!”他吼出这个名字,声音如雷贯野,震得荒原草屑乱飞,“你要建联盟?要搞什么凡人抱团的把戏?好啊!我给你加点料!”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
“我要让你看着,你那一套‘和平’‘守护’,怎么被这血雨一寸寸腐蚀!我要让那些信你的红衣服,烂成条条红布挂在枯树上!我要让他们跪着求我停下——而我,偏不!”
狂笑声炸开,回荡在荒原之上,连血雨都仿佛慢了一瞬。
合欢宗主没笑,也没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城市方向,忽然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只琉璃瓶。瓶身晶莹剔透,里面漂浮着无数细小红线,像是活的虫子在游动。她拧开瓶盖,任由几缕血雨落入其中。红线立刻躁动起来,缠绕凝聚,最终形成一个微型人形轮廓——虽模糊,但身形姿态,赫然与某个摆茶摊的男人极为相似。
她盯着那小人看了两秒,忽然吹了口气。
瓶中血丝猛然收缩,将人形裹紧,几乎勒断。
“有趣。”她低语,“越是干净的东西,撕碎时越响。”
万毒门主这时站起身,周身毒雾暴涨,与血雨接触时发出“噼啪”轻响,竟将雨滴蒸发成淡紫色烟雾。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青铜铃铛,铃舌是一截人类指骨。他轻轻一摇,铃声极低,近乎次声波,可方圆十里内的野兽尸体突然齐齐抽搐了一下,眼窝中爬出细如发丝的黑色蛊虫,朝祭坛汇聚而来。
血魔老祖仍在笑。
他收回指向远方的手,慢慢握拳,指甲掐进掌心旧伤,又添新血。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掌纹,喃喃道:“三百年前,他们说我疯了。可谁才是真疯?是屠城十万的我,还是假装看不见的你们?”
他转身,重新踏上祭坛高台,步伐稳健。
“今日歃血为誓,不为称王,不为夺宝。”他环视两位盟友,“只为证明一件事——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和平。所谓秩序,不过是强者懒得动手时的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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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宗主收起琉璃瓶,轻轻拍了拍裙摆,像是掸去不存在的灰尘。“那你打算怎么开始?”她问。
“从最软的地方切。”血魔老祖冷笑,“他护凡人,我们就杀凡人。他讲道理,我们就用血雨堵他的嘴。他建联盟,我们就用诅咒拆他的根。”
万毒门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明日辰时,毒蛊入水网。”
合欢宗主接话:“今晚子时,情蛊上线直播平台。”
血魔老祖大笑:“那我呢?我就站在这儿,让他知道——他躲得再深,也逃不出这场雨。”
三人不再多言。
血雨持续落下,祭坛吸收血液后开始微微发烫,地底传来低沉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远处山峦轮廓被血雾笼罩,城市灯火在阴云下显得格外渺小。
荒原上,三道身影静立不动,宛如三尊即将出鞘的凶器。
某一刻,血魔老祖忽然抬手,从空中抓下一滴坠落的血珠。那血在他掌心旋转,渐渐凝成一面微型镜子,镜中映出的画面,是一座熟悉的街角小摊——茶壶冒着热气,石桌干净,无人。
但他知道,那人就在那里。
“等着吧。”他轻声说,“等雨落到你门口,看你还能不能笑着倒那杯茶。”
血珠破裂,顺着指缝流下,滴在祭坛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像是倒计时的第一声钟鸣。
血雨未停,荒原寂静,唯有风穿过骷髅旗孔洞时,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万毒门主闭上眼,手中青铜铃铛再次轻晃。
地下深处,某处供水管道内壁,一层肉眼难见的黑色菌膜正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