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壶最后一滴凉茶坠地，蒸腾的热气刚散，地面那道由茶水凝成的剑纹便微微一颤。楚玄霄仍立于阵心，目光未动，可腰间茶壶却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旧土边界上，风又起了一丝，吹得残剑虚影嗡鸣作响。两道身影从阵法边缘走出，脚步不稳，气息紊乱——是玄天宗弟子甲和乙。他们本该轮值守阵，一个负责东侧灵脉接引，一个巡视西侧符线稳固。可才走几步，两人就停了下来。
“你刚才根本没补灵流！”弟子甲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我这边差点被反噬炸经！”
弟子乙后退半步，皱眉：“我补了，是你自己灵力太弱压不住节点。”
“放屁！你当我不知道？你偷懒缩在石后打坐，我还看见了！要不是我顶着，整个东环早崩了！”
“那你倒是别顶啊，没人求你逞能。”弟子乙冷笑，“你以为谁都像你，一点小事就嚷得全阵都知道？”
话音未落，两人身上灵光骤闪，竟是同时催动灵力，掌心凝聚出淡青与浅红两团气旋，遥遥对峙。空气中传来细微的撕裂声，阵法边缘的几根残剑虚影开始轻微晃动，原本沉寂的金线纹路泛起微光。
楚玄霄依旧站着，连眼皮都没抬。但他右手食指，在裤缝边轻轻一弹。
刹那间，脚下大地震了一瞬。
那道蜿蜒如龙脊的茶水剑纹猛然亮起，金光自地下奔涌而出，顺着两人脚底直冲而上。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两股无形之力猛然将他们手腕拽起，啪地一声，两只手竟被硬生生拉在一起，十指相扣，姿势滑稽得像在拜堂成亲。
“卧槽？！谁干的？”弟子甲猛甩手，却发现怎么也挣不开，反而越挣扎，那股力量越强，直接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威慑触发“众生同力·强制版”】。
下一秒，异变陡生。
整座诛仙剑阵强化版轰然共鸣，九百九十根残剑齐齐震颤，空中浮现出巨大的金色阵图，层层叠叠覆盖全场。金光如瀑倾泻而下，照在二人交握的手上，瞬间化作一道锁链般的符文，缠绕双臂，直通阵心。
弟子甲只觉体内灵力疯狂外泄，像是开了个口子，修为如江河决堤般被抽走。他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发软，冷汗唰地冒了出来：“我的灵……我的灵力呢？！”
再看弟子乙，情况截然相反。他体内的灵力不仅没少，反而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经脉里灌，丹田胀得发痛，四肢百骸噼啪作响，仿佛随时会爆开。他张着嘴，满脸惊恐：“这……这到底是什么？！我不想要啊！快停下！”
金光越来越盛，阵图旋转加速，两人之间的灵力流动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一个枯竭，一个暴涨，对比鲜明得如同天罚与恩赐。
远处几个原本在巡逻的修士察觉动静，纷纷停下脚步，远远望着这一幕，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敢出声。有人下意识摸向储物袋里的传讯符，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们突然意识到，这阵法，恐怕根本不讲道理。
楚玄霄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动作很慢，像是只是换个站姿，可当他目光扫过那两人时，天地都好像静了一瞬。他抬起左手，解下腰间空了的茶壶，轻轻吹了口气，壶嘴飘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然后，他端起茶壶，仰头喝了一口——其实早就没茶了，但他就这么做了个喝茶的动作，仿佛在品世间最醇的一盏。
放下壶，他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厉，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同心同力，方为联盟；若再内斗，抽的便是你的命。”
话音落下，金光骤收。
锁链符文消散，两人手臂终于分开。弟子甲扑通跪倒在地，浑身脱力，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全是后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认识它，哆嗦着不敢再抬起来。
弟子乙踉跄后退几步，靠在一块断碑上，脸色涨红，体内灵力仍在乱窜，但他咬牙死撑，一句话也不敢说。他知道，刚才那一波灌输，不是奖励，是警告。
阵法恢复平静，残剑归位，地上的剑纹依旧泛着微光，但不再躁动。风重新吹起，卷着沙尘掠过荒原，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可没人这么想。
那些躲在远处的修士，一个个低着头，默默退回岗位，动作比之前规整了十倍。有人经过阵法节点时，甚至主动停下来检查符线是否牢固，顺手抹平了一处微不可察的裂痕。
楚玄霄没再看任何人。
他只是把空茶壶重新挂回腰间，布带轻响，动作熟练得像重复过千百遍。然后，他转身面朝荒原深处，背影笔直，像一根插在大地上的钉子。
太阳偏西，光线斜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阵法最边缘。那影子里，隐约有细碎金光流动，像是阵法的余韵，也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苏醒。
弟子甲还在地上坐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盘膝调息。他闭着眼，额头冒汗，嘴唇微微颤抖，不知是在运功还是在害怕。他的灵力被抽得太狠，短时间内怕是恢复不了。
弟子乙站在原地没动，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上，像是还在感受那种灵力暴涨的错觉。他盯着楚玄霄的背影看了很久，最终低下头，慢慢走回西侧守位，脚步沉重，却一步也没偏。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再提起“分工不均”四个字。
阵法范围内，一切归于寂静。只有风吹过残剑的呜咽声，偶尔响起，像是在提醒所有人——这里不是讲理的地方，是讲规矩的。
而规矩，已经立下了。
楚玄霄站着不动，目光落在远方某一点。那里黄沙漫天，地平线模糊不清，似乎有什么正在靠近，又似乎只是幻觉。
他没动。
茶壶挂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
壶底那道裂纹，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