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站在高台边缘,阳光斜照在脸上,左边亮,右边暗。他刚说完“现在,该去安抚其他人了”,人已迈出三步,脚步不急不缓,像是去茶摊续一壶水那样寻常。
可没人敢动。
广场上依旧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各门派代表还站在原地,有的低头盘算,有的眼神飘忽,但更多人的目光都黏在那个正从高台走下的身影上——不是因为敬畏,而是因为好奇:他说要“回收情蛊”,可到底怎么收?拿嘴说说就算数?
就在这时,一个穿靛蓝短袍的年轻弟子被人搀扶着走上前。他脸色发青,眼白泛红丝,走路踉跄,嘴里还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话。搀他的是个同门师兄,声音压得极低:“盟主……这是我师弟丁,三天前中过合欢宗的幻阵,回来后一直神志不清,夜里说梦话都在喊‘姐姐别走’……我们试过清心丹、镇魂香,都没用。”
楚玄霄停下脚步,看了那弟子一眼。
没说话。
只是蹲下身,左手轻轻搭在丁肩头,右手覆上他心口。动作利落,像给客人倒茶前先试了试杯温。
下一瞬,一道金光自他眉心透出。
不刺眼,也不张扬,就像清晨第一缕照进窗棂的阳光,温润、柔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金光缓缓渗入丁体内,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原本躁动的气息开始平复,像是沸腾的锅盖被掀开,热气一丝丝散去。
系统提示无声浮现:
【解毒返“佛光净化”】
无人看见这行字。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空气变了。不是灵气波动,也不是威压降临,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安定”——仿佛刚才还悬在喉咙里的那口气,突然能顺畅地呼出来了。
丁的身体慢慢放松。
起初是手指不再抽搐,接着是肩膀下沉,呼吸由急促转为绵长。他闭着眼,眉头却一点点舒展开来,最后竟露出一丝近乎安详的笑意。
金光收回。
楚玄霄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微扬:“举手之劳。”
丁睁开了眼。
瞳孔清澈,没有迷乱,没有执念,也没有那种被蛊虫操控后的空洞。他就这么望着楚玄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了前排几人耳中:“盟主……谢谢你。”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因为这话多震撼,而是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出“盟主”两个字,而且说得那么自然,像是早就认定了一样。
更让人在意的是,楚玄霄没否认。
他只是轻轻抬手,制止了丁想要跪拜的动作,然后转身,继续朝广场深处走去。
风起了。
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带起了一缕茶香——不知何时,他腰间的粗陶茶壶又飘出了淡淡雾气,像是刚泡开一壶新茶。
没人知道那茶是什么时候续上的。
也没人注意到,就在他走过的地方,地面石板缝隙里,竟冒出了几根嫩绿的新芽,细得像针尖,却倔强地顶开了尘土。
“他真做到了……”一个躲在后排的小门派弟子喃喃道,“不是嘴炮,是真能把情蛊清掉。”
“你没看错吧?那光是什么玩意儿?”旁边人小声问。
“不像法诀,也不像符箓……倒像是……自带buff的治疗技能?”
“你打游戏打多了吧?”
“我跟你说,这男人绝对练了个隐藏职业,什么‘布衣圣僧’‘都市佛祖’之类的……你看他那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标准npc造型啊!”
两人正嘀咕着,忽然发现周围人都不说话了。
因为他们看到,楚玄霄停下了。
这次不是为了谁求救,也不是为了回应质疑。
他是看到了。
广场深处,还有十几个身影坐着或躺着,有的被同门围着,有的独自蜷缩在角落。他们姿势不同,表情各异,但有一点相同——眼神浑浊,气息紊乱,明显都是情蛊残留的受害者。
楚玄霄望过去,脚步没停。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像一个终于决定开始干活的早班师傅,手里拎着工具包,心里清楚今天活儿不少,但也不至于干不完。
“下一个。”他轻声说,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整个广场宣布。
没人接话。
可就在他迈步的一瞬间,原本围在那些患者身边的门派弟子,自发地让开了一条路。没有命令,没有示意,纯粹是本能反应——就像看到医生来了,家属自然会退后几步。
有个拄拐的老者甚至低声叮嘱徒弟:“记好了,看清他是怎么下的手。别光顾着看热闹,这可是能救命的手法。”
徒弟点头如捣蒜,眼睛死盯着楚玄霄的每一个动作。
然而他们注定要失望。
因为接下来的一切,依旧简单得离谱。
楚玄霄走到第二个人面前——是个女修,披散着头发,双手抱膝坐在地上,嘴里反复念着“别碰我项链”。他蹲下,一手按肩,一手覆心口,眉心再透金光。
过程和刚才一模一样。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金光入体,约莫半盏茶功夫,女子呼吸平稳,睁开眼,目光清明。
“谢谢……前辈。”她声音微弱,却不再惊恐。
楚玄霄点头,起身,走向第三人。
第四人。
第五人。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流程,甚至连说的话都只有三个字:“放松点。”
渐渐地,有人发现不对劲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一个药王谷的弟子迟疑道,“他好像越来越轻松了?”
旁边人皱眉:“什么意思?累不累你还看得出来?”
“不是体力上的轻松,是……状态。”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看他眉心那道光,第一次出来的时候还挺谨慎,像是怕伤到人。现在呢?直接洒,跟浇花似的,控制得死死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另一人恍然:“你是说……他在练手?”
“不止是练手。”先前那人摇头,“更像是……系统升级了熟练度。”
这话要是让楚玄霄听见,大概只会笑一笑。
因为他知道真相比他们想的还离谱。
每净化一人,系统就会返还一次“佛光净化”的精纯度。第一次返还像是兑了水的茶,第二次就浓了些,第三次更甚……到现在,他已经能在不动用本源的情况下,仅靠返还积累的能量完成操作。
这才是真正的“环保修仙”——你提供素材,我帮你处理,顺便我自己还变强。
典型的双赢局。
第六人净化完毕,楚玄霄站起身,顺手把茶壶往旁边石台上一放。
壶底磕出一声轻响。
阳光正好照在壶身上,裂纹处泛着微光。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爬上半空,议事广场的影子缩短了一大截。他知道时间不多,后面等着的人还排着队,不能耽搁。
“我去东侧。”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前排,“那边三个,先处理完再说。”
说完,他迈步向东。
步伐稳定,背影挺拔,碎发在风里轻轻晃。
没人拦他,也没人提问。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一件事:这个男人不需要证明自己。
他只需要做。
而每一次做,都会让他们离“相信”更近一步。
此刻,在广场西侧石阶处,被净化的弟子丁仍坐在原地调息。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呼吸均匀。同门师兄蹲在他身边,时不时探探他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
“感觉怎么样?”师兄问。
丁睁开眼,望着楚玄霄远去的背影,轻声道:“像睡醒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全是别人的情绪,爱恨纠缠,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现在,全没了。”
师兄松了口气:“那就好。你知道吗?刚才你说‘盟主’的时候,我都吓一跳。万一他不认这个称呼……”
“他会认。”丁打断他,语气平静,“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叫什么。他只在乎事能不能做成。”
师兄愣住。
随即苦笑:“你说得对。这种人,从来不是靠名号立身的。”
另一边,楚玄霄已走到东侧。
三个受蛊者依次排列,两名男修,一名女修。他们都已被同门喂过安神汤,暂时压制了躁动,但识海深处的情蛊残丝仍在缓慢侵蚀神智。
楚玄霄没多言。
蹲下,按肩,覆心口。
金光再现。
这一次,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有眼尖的弟子注意到,当金光渗入第三人体内时,楚玄霄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疲惫,而是一种类似“数据反馈”的感知——他知道,这一波净化,系统返还的不只是“佛光净化”,还附带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情绪剥离模型”。
这玩意儿以后或许能用得上。
比如批量生产“防沉迷结界”,专门对付那些沉迷恋爱脑的修二代。
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差点笑出声。
但面上依旧平静。
金光收回。
最后一人睁眼,眼神清明。
楚玄霄站起身,拍了拍袖子,看向广场深处。
那里还有人等着。
他抬起脚,迈出一步。
两步。
三步。
阳光落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剑,无声无息,却已划破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