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悬在头顶,风卷起地上的碎纸和沙粒,在石桌边打了个旋。楚玄霄没动,手仍负在背后,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那道干掉的茶渍泛着旧铜色。他目光落在远处——旧土边界,荒草连天,几缕黑气正从地缝里渗出。
一道人影踏着焦土走来,披着破烂血袍,手里拎着把锯齿刀,刀尖滴着还没冷透的血。他一脚踹翻村口的石碑,上面刻着“安民”二字,裂成两半。
“区区凡人村落,也配立界?”邪修冷笑,一脚踩进村子最前头那户人家的门槛,屋里老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门板在他脚下哗啦散架。“今日拿你们祭我《血神经》,正好试试新炼的魂幡!”
他抬手一抓,灵力化爪直扑屋内,指尖离那孩子额头只剩三寸。
就在这瞬间,空中猛地一凝。
仿佛有谁按下了暂停键,飞溅的木屑停在半空,吹起的尘土僵住不动,连邪修脸上狞笑的肌肉都卡在那一帧。
“嗡——”
一声轻响自天地深处传来。
那块悬浮于广场中央的玉简,金光骤亮。没有风吹,它自行旋转半圈,正面朝向旧土边界的方向。
紧接着,虚空裂开一道细缝。
一条金色锁链从中垂落,不急不缓,像晾衣绳上挂下来的一截麻绳,轻轻搭在邪修抬起的手腕上。
“嗯?”邪修皱眉,甩手想挣,却发现那链子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三成力,体内灵力爆发,筋骨炸响。可那锁链不仅没断,反而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了一寸,表面浮现出六个小字:不得滥杀无辜。
字迹一现,灼如烙铁。
“啊——!”邪修惨叫一声,整条右臂像是被扔进了熔炉,皮肉没烧,神魂却疼得扭曲抽搐。他踉跄后退,想逃,可双脚刚离地,另外三条金链已从虚空中探出,分别缠住他双腿和脖颈,将他整个人往地上压。
“什么东西?!给我开!”他怒吼,运转功法强行冲撞,结果每挣扎一次,锁链上的文字就闪一次光,六字公约如刀刻进识海,反复诵念,字字穿心。
他跪倒在地,膝盖砸进泥土,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时,脚步声响起。
不快,也不重,像是下班回家的路人,踩着晚风散步。
楚玄霄走了过来,双手依旧负在身后,步伐稳健,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愤怒,也不得意。他走到邪修面前五步远停下,目光扫过锁链,又落在对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你违反了‘不得滥杀无辜’的公约。”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提醒谁忘了关煤气。
邪修抬头,眼珠充血,嘶声道:“你……是你搞的鬼?一条破约,也敢锁我元婴修士?!我屠你满村,只需一刀!”
楚玄霄没接话,只是微微侧头,看向不远处那户人家。门板倒在地上,老人抱着孩子,两人瑟瑟发抖,但没受伤。屋檐下挂着的风铃,还在轻轻晃动。
他收回视线,淡淡道:“现在,该你体会真正的规则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四条金链同时收紧。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挤压,而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邪修体内的灵力突然失控,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经脉逆行,丹田震荡。他张嘴欲吼,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间溢出咕噜的血泡。
锁链上的六个字开始流转,绕着他身体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从他身上抽走一丝邪气,融入自身光芒之中。
他终于意识到——这锁链不是要杀他。
“我不服……凡人立的约……算什么天道……”他喘着粗气,额头抵地,指甲抠进泥土,“你不过是个摆茶摊的……你也配定规矩?”
楚玄霄低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下。
很轻,嘴角只扬起一点点,像是看到路边有人对着交警骂街。
“你动手的时候,”他说,“就已经承认它存在了。”
邪修一愣。
“你不服,可以不碰。”楚玄霄继续说,“可你偏偏要杀。”
“那就别怪它锁你。”
远处村落依旧安静,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一盏灯亮了起来,是哪家母亲在给孩子热奶。窗纸上晃动的人影很小,很暖。
楚玄霄没再看他,转身往回走。
脚步不疾不徐,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身后的邪修被锁链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连翻身都难。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穿着旧衬衫的男人越走越远,最后站在一片斜阳里,静静望着这片土地。
风重新吹了起来。
沙粒滚动,草叶摇曳。
那四条金链稳稳悬在半空,像是长进了天地之间,成了某种新的地标。
某个瞬间,他听见耳边响起极轻的一句系统提示音,只有他自己能听清:
【规则触发“锁敌”
他没反应,也没回头。
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腰间的粗陶茶壶。
壶身微温,像是晒过太阳。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总会有人不信邪,总会有下一个试法的。
但他也不急。
规则一旦立下,就不怕没人来碰。
碰一次,锁一次。
锁多了,自然就没人敢动了。
他站在原地,负手而立,影子短得贴地。
像一座不会移动的界碑。
旧土边界,风沙渐歇。
金链无声环绕,流转着六个字的光。
邪修趴在地上,嘴唇颤抖,想骂,却发不出声。
他第一次觉得,有些东西比修为更硬。
比刀剑更沉。
比血咒更不可违逆。
而那个摆茶摊的男人,已经不再看这边了。
他望着远方,像是在等下一个闯入者。
或者,等一杯茶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