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光还压在地平线上,没完全沉下去。旧土边界的风比刚才小了,沙粒不再乱飞,只有几片焦黑的纸屑贴着地面滚。楚玄霄仍站在原地,背对着那根钉进大地的金链,手负身后,腰间的粗陶茶壶温着,像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他没动,也没回头去看被锁住的邪修。那人还在地上趴着,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呜咽,四肢抽搐,但不敢挣。规则的重量已经刻进他的骨头里,再嚣张也得低头。
可楚玄霄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总有人不信邪,也总有人——不走正门,专钻缝子。
他目光扫过边界外围的人群。不是什么热闹集市,只是些闻风而来的散修、游魂、边缘帮派的小喽啰,躲在远处探头探脑,想看个热闹,又怕被波及。表面上看,一片安静。
但他眼角一跳。
人群边缘,一个灰袍人低着头,袖口微微鼓动。那人装作咳嗽,抬手掩面,可就在那一瞬,袖口裂开一道细缝,一丝暗红血线渗出,还没落地就凝成黑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收了回去。
“逆息敛血。”楚玄霄心里默念。
血魔一脉的老把戏。把自己伪装成受伤的同道,混进现场,伺机探查底细。上一次是硬闯,这一次换成了潜伏。挺聪明。
可惜,佛光不讲情商。
楚玄霄没说话,也没抬手示意,脚步甚至都没变。他只是往前走了三步,离那群围观者近了些。风吹起他卷到手肘的袖口,露出手臂上那道干掉的茶渍,颜色已经从铜黄转成深褐。
然后,他右手缓缓抬起。
掌心朝上,一团光浮了出来。
不是刺眼的那种,也不带杀气。温润,柔和,像清晨刚冒出头的太阳,照在旧棉被上的那种暖。可这光一出现,四周温度骤降,连风都停了。
灰袍人猛地抬头。
他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气息压得死,血线收得快,连心跳都用功法调成凡人节奏。可就在那团光升起的瞬间,他体内的血气像是闻到了天敌,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不……不可能!”他瞳孔收缩,想退,双腿却像被钉住。
佛光落下,不偏不倚,正中头顶。
没有爆炸,没有嘶吼,一开始甚至连声音都没有。灰袍人只是站着,身体僵直,脸上表情一点点扭曲。皮肤开始泛白,像是被漂过,血管在皮下暴起,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
“啊——!”
惨叫终于炸开。
他双手抓脸,指甲在脸上划出四道血痕,可血刚流出来,就被某种无形力量蒸干。他的身体开始冒烟,不是烧焦的黑烟,而是带着腥臭味的血雾,一缕缕从七窍中钻出。
“你……你识破我?!”他瞪着楚玄霄,眼珠几乎要爆出来,“我只是个路过修士!你凭什么……凭什么动手——!”
楚玄霄淡淡道:“凭你袖口那滴血,收得太急。”
话音落,佛光骤然增强。
灰袍人整个身子像是被泡进了强酸溶液,从脚底开始融化。衣服先化成灰,接着是皮肉,骨骼发出咯吱声,最后“砰”地一声,整个人炸成一团翻滚的血雾,悬浮在半空,像一朵腐烂的花。
现场没人敢动。
那些围观的散修全傻了。前一秒还在嘀咕“这人是不是得罪了摆摊哥”,下一秒就看见他凭空蒸发。太狠了,也太快了。
楚玄霄收回手,佛光消散。他拍了拍掌心,像是掸掉一点灰,神情没变,连呼吸都没乱。
可就在这时,那团血雾突然一颤。
雾气迅速凝聚,拉长,勾勒出一张熟悉的脸——苍白,阴鸷,嘴角挂着扭曲的笑。
血魔老祖的幻影。
“楚玄霄!”声音从血雾中传出,沙哑如锈铁摩擦,“你毁我护法,灭我残部,现在连个探子都不放过?你以为你能清得干净?只要这世上有恨,有欲,有血——我就永远不会消失!”
他双眼赤红,盯着楚玄霄,像是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你不得好死!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护的一切,烧成灰!碾成粉!一根骨头都不剩!”
风重新吹了起来,带着血腥味。
楚玄霄听完,没动,也没反驳。他只是微微仰头,看了眼那团由血雾凝成的幻影,忽然笑了。
很轻,嘴角一扬,像是听见谁在饭桌上吹牛。
“不得好死?”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话音落,他脚下地面微震。
一圈无形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却让整片边界的空间都轻轻抖了一下。那团血雾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猛地一缩,紧接着“轰”地炸开,四散飘零,连灰都没留下。
幻影崩解,神识湮灭。
天地重归寂静。
远处村落依旧亮着灯,哪家孩子哭了一声,又被哄住了。窗纸上的影子晃了晃,恢复平静。
楚玄霄站回原位,双手负后,目光扫过边界外围。那些围观的散修早就退得远远的,有几个腿软的直接坐地上了。没人敢靠近,更没人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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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一波,够他们消化一阵子了。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轻得像风吹过耳畔。他没回应,也没查看返还的具体内容。这种事,习惯了。
万倍返还,从来不需要他操心。
你来,你就得付代价。不管你明着来,还是藏着掖着。
规则不是摆设,清理也不是表演。
他不做警告,也不讲道理第二遍。
碰了,就别怪它咬人。
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茶壶。壶身还在发热,热度比刚才高了些,像是吸了点什么。他没打开,也没倒水,只是轻轻摸了下壶盖,确认封口完好。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天还没黑透,星子一颗颗冒出来,稀稀落落。旧土边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风沙歇了,金链悬在半空,依旧流转着六个字的光:不得滥杀无辜。
被锁住的邪修还在地上趴着,一动不敢动。他知道,今晚自己哪儿也去不了。
他也知道,有些人,根本不用动手,站那儿就行。
楚玄霄没再看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影子短而结实,贴在焦土上,像一块不动的界碑。
风吹过他的碎发,露出那双藏在发丝下的眼睛——金瞳微闪,洞穿夜色。
他知道,还有人在看。
也许在暗处,也许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密室。
但他不在乎。
你看你的,我守我的。
茶摊不关门,规则也不打折。
想试?排队。
他抬起手,摘下一片不知何时落在肩上的枯叶,指尖一搓,化成灰烬。
灰烬随风飘走,落在不远处那块裂开的石碑上,正好盖住“安民”二字的“民”字末笔。
风又起了。
远处,一台无人认领的直播设备正静静立在三脚架上,镜头对准他,红灯闪烁。
画面已经接通,弹幕开始滚动,但没人说话。
只有一行行“……”刷屏。
楚玄霄没看镜头,也没做任何动作。
他就那么站着,手负背后,茶壶微热,目光平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