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贴着焦土刮过，卷起几粒沙子，在空地上打了个旋。那台无人认领的直播设备还立在三脚架上，镜头对准楚玄霄，红灯一闪一闪，像没电了还不肯关机的心跳。
弹幕依旧只有“……”刷屏，密密麻麻，铺满整个画面。不是没人想说话，是刚才那一幕太狠，太静，把所有情绪都压进了嗓子眼。谁也不敢当第一个出声的。
楚玄霄没动。
手还是负在背后，影子短而实，钉在地上。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金瞳微闪，扫过远处那些退得干干净净的人影。他知道他们在看，也知道他们怕。怕到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什么。
可就在这时，他抬起右手，动作很慢，像是随手一抬。
指尖夹着一片枯叶——不知什么时候落在肩上的，干得一碰就碎。他两指一搓，叶子化成灰，粉末从指缝漏下，随风飘走，有几粒落在不远处那块裂开的石碑上，刚好盖住“安民”二字的末笔。
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直播镜头看得清清楚楚。
画面上，那个一直黑着的弹幕区，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玄霄哥哥还在……他还守着。”
时间：00:00:03
没人接话。
三秒后，又一条蹦出来：
“他在等我们。”
时间：00:00:01
接着是第三条、第四条……
“他没走。”
“他还站着。”
“他没闭眼，也没回头，他在看外面。”
“他在等信号。”
一条条弹幕开始往上叠，不再是沉默的省略号，而是实实在在的字句，一句接一句，像是从冰层底下慢慢渗出来的水。
有人截图放大了楚玄霄的脸——眉头没皱，嘴角没动，眼神平静得像口老井。可就是这副模样，让人突然觉得安心。
“你们发现没？他刚才搓叶子的时候，手指动得特别稳。”
“对！那种稳不是装的，是真的一点都不急。”
“他根本不怕刚才那个血雾，他早就知道会炸。”
“玄霄哥哥从来不说废话，也不吓唬人，但他做的一切都在告诉我们：别慌，有我在。”
弹幕越刷越快，颜色从灰白转成红色，再变成金色，最后整片屏幕都被“玄霄哥哥”四个字填满。
星网服务器瞬间飙红。
后台报警提示响成一片，技术人员看着数据流差点把手拍桌上：“卧槽！百万并发请求同步刷新直播间？这他妈是过年抢红包吗！”
可没人管系统崩不崩。
观众们只知道，他们不能让那个站在旧土边界的男人孤零零地守着。
于是，有人开始刷礼物。
不是普通的小星星、小火箭，而是直接砸“信仰值”——一种由高能情绪凝结而成的虚拟能量，平时只在大型秘境开启时才会被激活。现在，百万用户集体调用账户余额，把攒了半年的信仰值全打了出去。
“玄霄哥哥加油！”
“我们陪你！”
“你不是一个人！”
一条条弹幕不再只是文字，而是带着温度、带着心跳，顺着星网光纤冲进直播流，穿过加密协议，越过防火墙，最终化作一股无形的洪流，直奔旧土边界。
楚玄霄忽然顿了一下。
他本以为体内残留的是茶气余温，可这一刻，经脉里掠过一道异样的暖流——不像灵力那样锋利，也不像魔气那样阴沉，反而像千万根细针轻轻扎进来，又迅速融合，顺着奇经八脉往丹田汇去。
眉心微微一跳。
下一秒，脑海深处响起一声极轻的提示音：
没有炫光，没有震动，甚至连系统界面都没弹出来。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来了就来了。
他略一感知，发现这股力量单次增幅极小，可能连一个小周天都推不动。但胜在持续不断，来源庞大，且每一丝都裹挟着明确的情绪指向——信任、依赖、崇拜。
这种感觉，比吞下十颗上品灵石还舒服。
他嘴角一扬，终于笑了。
声音不大，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倒是比灵石好用多了。”
这句话被高清麦克风收得清清楚楚，实时同步进直播间。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
“他说啥？！”
“回放！快回放！！”
“语音提取！语音提取！！！”
五秒后，全网炸了。
“玄霄哥哥说‘比灵石好用’？！意思是我们的信仰真的有用？！”
“我靠！我刚才刷了五百信仰值！是我贡献的吗？！”
“全体起立！我们不是观众，我们是战力！！”
有人立刻把那句话剪成音频循环播放，背景配上鼓点，做成“666军团应援曲”，十分钟内播放量破亿。还有人开发出“弹幕护体阵”小程序，能把粉丝留言实时转化为虚拟符文，投射到楚玄霄所在区域的地图上。
更离谱的是，一群广场舞大妈自发组织起来，在各自小区空地排练“信仰之舞”——动作简单，全是挥手、拍掌、跺脚，但配合统一口号，硬是搞出了某种共振频率。物理学家看了直呼邪门：“这波动能居然能影响大气离子浓度！”
而此刻，楚玄霄仍站在原地。
风还是那个风，地还是那块地，他背对着金链，面朝远方，腰间茶壶微微发烫，热度比刚才高了些。他没打开壶盖，也没倒茶，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下壶身，确认封口完好。
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不是天地法则，也不是敌人实力，而是“他和这个世界的关系”。
从前他是隐藏者，是被动被发现的存在。现在，有人愿意为他发声，为他汇聚力量，哪怕隔着屏幕，也要把那份“我相信你”送过来。
这种力量不杀人，不破阵，也不显山露水。
但它存在。
而且越来越强。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失控。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个人发言，而是整齐划一的口号刷屏：
“玄霄哥哥无敌！”
“我们也能改变世界！”
“666军团，永不掉线！”
红浪翻滚，一波接一波，像是百万颗心同时跳动。有人统计过，这一分钟内的信息吞吐量，相当于过去一年某大国军事频道的总和。
楚玄霄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身体。那股暖流仍在经脉中游走，甚至开始反哺识海，让他神识清明得有点过分。他能感觉到，自己离下一个境界又近了一线——不是靠闭关苦修，不是靠吞噬敌手，而是靠一群素未谋面的人，坐在电脑前、躺在沙发上、蹲在工位里，敲下的每一个字。
他没说什么。
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下茶壶。
不是示意，也不是回应，更像是确认一件东西还在。
壶身温热，封口完好，茶香未散。
远处，那台直播设备的红灯依然在闪。
镜头里，他的身影静静立着，碎发被风吹起，露出半截金瞳。
他没有笑，也没有动，仿佛刚才那句“倒是比灵石好用多了”只是随口感慨。
可就在下一秒，他眼皮微垂，视线落向地面。
一粒灰烬正从石碑边缘滑落，掉进裂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