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压着山林的树梢,像有人拿扫帚一遍遍刮过屋顶。洞府外那片枯叶还停在阿斑的眼罩灰烬上,纹丝未动,仿佛连风都绕着它走。
楚玄霄依旧盘坐在石台中央,双目紧闭,呼吸深长,粗陶茶壶搁在膝前,壶嘴微微朝外,像是守着什么约定。他体内的混沌青莲已基本归位,九道金纹沉入皮下,只在衣袖滑落时露出一截泛着微光的小臂。地面上那些由裂纹构成的先天道纹,正以肉眼难察的速度缓缓流转,如同地下有条沉睡的龙在翻身。
阿斑右眼窝空荡荡的,茶梗编的眼罩早已化成粉末,随风散了。它趴伏在洞口石台,耳朵贴地,鼻翼微张,忽然间,右眼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井底,只亮了一瞬。
紧接着,地面传来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上下乱晃,而是某种高频共振,从远处山脚一路爬上来,钻进岩层,直抵洞府根基。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气味——腐烂的果子混着铁锈,再加点烧焦的羽毛,谁闻谁想吐。
“嗡——”
声音来了。
低频,刺耳,像三百把钝锯子同时在人脑门上拉。洞府外围那层透明屏障猛地一抖,表面浮现出蛛网状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裂纹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玻璃被一点点掰开。
阿斑炸毛了。
它猛地抬头,尾巴绷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瘸腿一撑,直接跃起扑向洞口。它知道这动静不对劲——能震裂护法阵的,绝不是普通野兽。
第一只妖蝠撞上屏障时,翅膀边缘直接被法则之力绞碎,黑鳞四溅。但它没退,反而尖啸一声,双翼猛拍,硬是在裂纹处撕开一道口子。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三百只黑鳞妖蝠腾空而起,双翼展开如铁幕压境,齐声尖鸣,音波凝成锥形冲击波,狠狠砸向屏障核心。
“轰!”
屏障炸开一道三尺宽的缺口。
妖蝠群如黑潮涌入,领头那只体型是普通妖蝠的三倍,通体漆黑,唯有左翼内侧烙着一道暗红色符文,隐隐发烫。它盯住石台上的楚玄霄,利齿外露,双翼一振,率先扑下。
阿斑怒吼一声,身躯暴涨!
肌肉撕裂衣物般隆起,银毛倒竖,利爪破地而出,五米高的圣兽白虎凭空出现,一掌横扫,当场拍碎三只妖蝠,血雾还没喷出就被气劲碾成虚无。
可就在这时,剩余妖蝠齐声尖鸣,音波叠加,形成一道螺旋状声浪,直冲阿斑头颅。
它兽瞳中的金光剧烈晃动,耳朵向后贴紧,四肢发颤,硬撑着没退。第二轮音波再来,它右眼猛地抽搐,金光熄灭,庞大的身躯“咚”地砸回石台,缩成那只瘸腿脏毛的流浪犬模样,嘴里呜咽一声,趴下了。
妖蝠王得意了。
它双翼一展,俯冲而下,利爪直取楚玄霄后颈——只要抓破一点皮,让血滴在地脉道纹上,就能污染整个阵基,到时候别说闭关,这具肉身都得废。
距离半尺。
它的爪尖已经感受到人类皮肤的温热。
突然,楚玄霄喉间轻轻一震。
没有睁眼,没有抬手,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变。但一股无形声浪自他喉间震荡而出,非耳可闻,却令空间扭曲。
“弑魂吼。”
系统自动触发。
【检测到守护者遭创,触发护法返还:‘弑魂吼’x】
那一瞬间,所有妖蝠像是被塞进了榨汁机。身体从内部爆开,血肉、骨骼、内脏全数化为齑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三百具尸体在同一刹那湮灭,血雾刚冒头就被气劲碾成虚无,连灰都不剩。
妖蝠王临死前本能挣扎,双翼疯狂扇动,想逃出声波范围。但它太大了,动作太慢了。在彻底崩解前,它左翼上的血色符文猛地燃烧起来,红得发烫,像是被人用烙铁烫上去的咒印,持续两秒,随即随躯体一同化作飞灰。
风停了。
洞府内外重归寂静,比之前更静。连虫鸣都没有。
楚玄霄依旧闭目端坐,呼吸如渊。膝前的粗陶茶壶微微一震,壶嘴不偏不倚,正对着符文消散的方向,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他打了个盹时的呼噜。
地面上的先天道纹微微发亮,吸收着空气中逸散的灵能,纹路比先前清晰了几分,像是刚被人用金粉描过一遍。
阿斑趴在地上,右眼窝空茫,耳朵耷拉着,尾巴卷了半圈,盖住前爪。它累坏了,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但它右眼深处,又闪过一丝金光,极淡,转瞬即逝。
像是在确认:我还活着。
也像是在说:他还在。
洞外,山林恢复死寂。树梢不再晃,连落叶都懒得飘。刚才那场袭击,就像从未发生过。
可地上那些黑鳞碎片,还零星散落在石台边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楚玄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茶壶盖上,指节微动,又松开。
他没动。
也没醒。
但他膝前的茶壶,壶嘴方向,悄悄偏了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