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山脊，洞府外的碎鳞还沾着露水。楚玄霄指尖从茶壶盖上滑落，指腹蹭过一道细微裂痕，壶身微震，像是打了个嗝。
他睁眼了。
目光扫过石台边缘零星黑点——那是昨夜妖蝠炸成的灰，风没吹走，也没人去扫。阿斑趴在地上，耳朵贴地，尾巴卷着前爪，右眼窝空荡荡的，像被谁挖走了一颗糖。
楚玄霄没说话，只把茶壶捧到面前，掀开盖子嗅了嗅。热气扑脸，带着点陈年茶叶混着山泉的味儿，还有那么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返祖气息。
“九转悟道茶。”他嘀咕一句，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汤澄黄透亮，表面浮着一层金纹，转瞬即逝。他抿一口，喉结滚动，下一秒，整条经脉像是被人拿拖把从里往外涮了一遍。残余的震荡感没了，连脑仁都不嗡了。
搁杯。
杯底刚碰上石桌，一圈湿渍就自己动了起来。不是顺着木纹渗，而是反着地势爬，拐弯抹角，在青石面上画出道道弯弯曲曲的线。金光一闪，字出来了——《太虚引》前半篇，一个不少，笔画古拙，像是哪个老道士蹲这儿刻了一宿。
楚玄霄瞅了眼，点点头：“写得还挺工整。”
他闭上眼，准备继续坐定。识海里却突然蹦出一行字：
【检测到他人间接获益（茶道传播），触发返还：‘悟道灵树’x】
他眼皮都没抬。这种事多了，系统就跟闹钟似的，响完就忘。
可外头不答应。
“轰！！！”
一声闷响从地底炸上来，整个洞府抖了三抖。石桌上的杯子跳了一下，茶渍最后一笔堪堪收尾，金光定格。紧接着，洞府外的土地像煮开的粥，猛地鼓起一座小山包，裂缝四射，泥土翻飞。
一道翠绿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草叶离地三寸飘着，石头悬在半空打转，连阿斑都被震得一个哆嗦，抬头就见那光柱里头，一根玉白色树干破土而出，越长越高，咔咔作响，跟吹气球似的，三丈高，碗口粗，枝杈舒展，叶片嫩绿油亮，每一片都泛着温润灵光。
最离谱的是，叶子边上全浮着字。
左边那片写着“道可道”，右边那片飘着“非恒道”，再往上一点，“北冥有鱼”四个字绕着叶脉转圈，风吹一下，字还晃悠，像在背书。
整棵树安静得很，不摇也不晃，可你盯着它看久了，耳朵里就自动响起诵经声，还不是一个人念，是好几百个老头儿齐声朗读，抑扬顿挫，标准普通话带点河南口音。
楚玄霄睁开一只眼，看了会儿树，又看了看系统面板，确认无误后，默默把茶壶往旁边挪了半寸，腾出点空间。
阿斑可坐不住了。
它鼻子抽了抽，闻见一股香味——不是肉，也不是骨头，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能让它右眼深处金光闪十次的味道。它慢慢支起身子，瘸腿一瘸一拐，绕着石台往外蹭，眼睛死死盯着那棵树。
尤其是中间那片最大最亮的叶子，上面写着“上善若水”，金光闪闪，看着就补。
它咽了口唾沫。
趁着楚玄霄低头整理袖口，阿斑猛地蹿出去，一头撞向树干，张嘴就咬。
“啪！”
一条树根从地里钻出来，快得像鞭子，缠住它右后腿，猛地一拽。它整个狗飞起来，倒挂在半空，尾巴乱甩，前爪扑腾，发出“呜嗷呜嗷”的惨叫。
树根不紧不松，就吊着它晃。
楚玄霄抬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像是憋笑。他没管，反而伸手摸了摸茶壶，低声说：“让它挂着吧，贪心。”
阿斑一听，眼神立马委屈了，耳朵贴头，舌头耷拉在外头，活像个偷吃被抓现行的小孩。
它还想挣扎，结果另一条树根“唰”地探出来，轻轻拍了下它脑袋，意思明确：老实点，别蹬鼻子上脸。
于是它就不动了，晃荡着，尾巴尖微微抖，眼睛偷偷瞄楚玄霄，见主人没反应，又瞄树，最后盯着那片“上善若水”，仿佛在心里默念：我这是为团队试毒……
阳光洒下来，照在灵茶树上，叶片上的文字熠熠生辉，整片山林都被染成淡金色。雾气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茶香，闻一口，脑子清明，连呼吸都变轻了。
楚玄霄重新闭眼，双手置于膝上，呼吸渐缓。他体内灵力流转顺畅，混沌青莲沉在丹田，九瓣齐开，安静如鸡。刚才那一波返还带来的能量还没消化完，但他不急。
反正万倍返还系统又不会跑路。
倒是那棵树，越看越顺眼。这哪是树？这是行走的功法库，站着的修炼圣地。以后谁来问路，直接指它就行——想学《道德经》？去摘片叶子；想悟道？抱着树干睡一觉。
正想着，头顶传来“咚咚”两声。
抬头一看，阿斑被吊得更高了，两条树根交叉绑住它前后腿，呈“大”字型悬空，嘴里还被塞了片落叶，上面写着“戒贪”。
它瞪着眼，满脸通红，呜呜直叫，尾巴拼命甩，打在树干上啪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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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玄霄终于忍不住笑了下，但没出手解救。他知道，这树有灵智，不是胡来的。阿斑昨夜拼死护主，功劳大大的，但今早这一口要是真咬下去，说不定整棵树都得罢工抗议。
现在这样，教育意义拉满。
他重新闭眼，手指轻点膝盖，开始梳理体内新涌入的能量。灵树的存在让周围灵气浓度飙升，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喝浓缩灵液。识海中，《太虚引》全文自动浮现，与石桌上刻下的部分完美衔接，后半篇晦涩难懂，可配上树叶上的道家真言，竟隐隐有了脉络。
“原来如此。”他低语。
就在这一刻，灵树忽然轻微一颤。
所有叶片同时翻动，金文流转，像是集体翻页。一道微弱的光束从树冠中心垂下，落在楚玄霄头顶，缓缓渗入眉心。
【每日限次：1】
系统提示一闪而过。
楚玄霄没睁眼，只是鼻翼微动，像是闻到了什么极香的东西。他嘴角微扬，呼吸更深。
阿斑还在空中晃荡。
它已经放弃挣扎了，干脆闭眼装死，耳朵偶尔抖一下，监听主人动静。见楚玄霄状态稳定，它也慢慢放松，尾巴垂下，嘴里那片“戒贪”叶子被唾液泡软，金光渐暗。
树根似乎察觉到了它的诚意，缓缓松动，将它放低了些，离地只剩一尺。
但它刚想落地，一条细根又勾住它尾巴，轻轻一提，继续吊着。
意思是：再反省五分钟。
楚玄霄坐在石台上，粗陶茶壶搁在身旁，壶嘴朝外，正对着灵茶树的方向。晨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金文轻颤，道音无声流淌。
山林寂静，唯有叶鸣如语。
他依旧闭目，气息平稳，已进入新一轮静修。
阿斑悬在半空，尾巴轻晃，眼神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