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枚茶果的光晕越来越盛,像要烧起来。阿斑尾巴还圈在楚玄霄小腿后头,一圈又一圈,慢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它左眼盯着那果子,右眼的眼罩歪到耳根,银疤露在外面,泛着冷光。
楚玄霄没睁眼,但呼吸变了。
不是深了,也不是浅了,是忽然没了节奏,像卡住的磁带,停了一拍。
阿斑的尾巴猛地一紧。
那一瞬间,一股热流顺着它尾尖钻进楚玄霄的经脉——不是攻击,也不是试探,更像是一滴水落进井里,涟漪自己荡开了。
楚玄霄睁眼了。
两道金光从瞳孔里闪过,不外泄,也不炸,就那么静静地亮了一下,像是灯被人按了开关。
阿斑也抬头。
它本来低着脑袋,这时候慢慢往上抬,鼻孔张开,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它的右眼虽然瞎了,可那道银疤突然发烫,烫得像是要裂开。
两人对视。
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可就在目光碰上的那一刹,空气“嗡”地响了一声。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缝里震的。
洞府的地面开始发光。
一道道裂纹从青石板下冒出来,泛着暗红,像干涸的血迹被重新泡开。裂缝里浮出残甲碎片,有的还连着半截枯骨,锈得不成样子。墙角那棵悟道茶树抖了一下,九枚金果同时发亮,第四枚直接爆开一道细缝,洒出金雾。
头顶的星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轮血月,悬在幻象中央,大得离谱,边缘锯齿状,像被咬过一口。月光洒下来,照得整个洞府一片猩红。远处浮现出断墙残垣,焦土铺到天边,风里全是铁锈味和烧肉的焦臭。
阿斑低吼。
这一声不是冲别人,是它自己压不住。它右眼的银疤裂开一条细缝,渗出一缕黑气,那黑气飘出去,直奔血月下的一具倒影——那是一头巨兽,银毛染血,四肢断裂,只剩头颅高昂,嘴里叼着一块碎玉。
画面补全了。
楚玄霄坐着没动,但手指在茶壶上轻轻敲了一下。
【检测到双生灵识共鸣,触发返还:灵犀返破虚灵光】
系统提示一闪即逝。
下一秒,他腰间的粗陶茶壶自动飞起,悬在半空,壶嘴朝上,对准那轮血月。壶身微微发烫,表面那层旧釉开始剥落,露出底下一层金纹,一圈圈旋转,像某种古老符咒被唤醒。
壶口凝聚出一道金光。
不是火焰,也不是雷电,就是纯粹的光,纯阳的那种,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金光射出,速度不快,慢悠悠地飞向血月,像一根线穿针。
血月开始抖。
边缘的锯齿疯狂震颤,月面浮现无数人脸,全是扭曲的,张嘴无声尖叫。一股阴寒顺着光线倒冲回来,直扑楚玄霄面门。
阿斑突然往前一扑,用脑袋顶在楚玄霄膝盖上,整只狗横挡在他前面。
那股寒意撞上它右眼的银疤,直接炸开。
“啪!”
像是镜子碎了。
血月炸了。
没有巨响,就是一下子没了,像被人关了电视。幻象里的城墙、尸骨、焦土全都化成灰点,簌簌落下,最后连地面的裂纹都闭合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第四枚茶果还挂在枝头,裂口更大了些,金光微弱地闪着。
茶壶落回楚玄霄掌心,壶嘴那道金光消失了,表面金纹也隐去,又变回那个破破烂烂的老壶。
阿斑喘着粗气趴在地上,舌头拖出来,口水滴在青石板上,滋滋冒烟。它右眼前的眼罩彻底松了,挂在耳朵上晃荡。银疤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楚玄霄鞋面上。
楚玄霄低头看它。
它也抬头,眼神浑浊,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爬出来。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三百年前……你也这样救过我……”
说完,它脑袋一歪,差点栽倒。
楚玄霄伸手扶住它脖子,掌心贴上去,一股暖流缓缓注入。
阿斑没躲,反而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只讨食的小狗。但它眼睛没闭,死死盯着楚玄霄的脸,好像在确认什么。
洞府重新安静下来。
晨雾还是贴着草尖浮着,茶壶嘴飘出的白气还是笔直一条线,连风都没拐弯。
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楚玄霄眉心那道火焰印记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偶尔会跳一下,像心跳。他左手搭在茶壶旁,右手还扶着阿斑的脖子,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它颈后的乱毛。
阿斑趴回他脚边,尾巴轻轻扫了两下地面,然后不动了。它右眼的银疤还在流血,但血迹到了眼角就凝住,形成一道晶莹的痂,像泪痕。
第四枚茶果的光芒缓了下来,裂口不再扩大,金光也稳定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
洞府外,十里荒林。
那只野兔还在原地,抬头望着天。
云散了,星河重现,但它没走,耳朵竖着,像是在等什么。
坡上的狐狸也还在,绿眼珠盯着洞府方向,尾巴卷得更紧了。
三十里内,所有开了灵觉的虫兽鸟鱼,全都还没动。
泥鳅依旧肚皮朝天浮在水面;
乌鸦分立两棵树梢,谁也没飞走;
蚯蚓扭成的圈也没散。
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刚才那股压迫感没了。
也知道,有什么东西醒了。
洞府内,楚玄霄闭上了眼。
呼吸重新变得缓慢,一次,一次,再一次。
茶壶里的水面平静如镜,映出他脸的倒影——
倒影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阿斑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在前爪上。
它累了,伤也疼,但还不敢睡。
它用左眼盯着茶树,右眼的眼罩彻底歪了,挂在耳根,像条破布。
它懒得扶。
第五枚金果,开始泛光。
比第四枚更温润,裂开的缝隙里,飘出一缕金雾,落地生根,竟长出一株迷你茶苗,三片叶子,摇晃两下,化作光点消散。
阿斑耳朵抖了抖。
这次它没叫,也没动,只是把尾巴悄悄绕到楚玄霄小腿后,轻轻圈住。
像是在说:我护着你,你安心接果。
楚玄霄没动。
但他搭在茶壶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天上的飞升台虚影,忽然闪了一瞬。
不是亮,是“存在感”强了一瞬,仿佛有人在远处,轻轻推了它一把。
洞府岩壁,某道不起眼的裂痕里,一粒尘埃落下。
落在楚玄霄袖口,粘住,不动了。
茶树轻颤。
第六枚金果,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