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枚金果的光晕越来越烫,像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炭。阿斑左耳抖了抖,右眼那道银疤渗出的血痂已经干成一条细线,它没去舔,只是把脑袋往楚玄霄小腿边蹭了半寸,尾巴圈得更紧了些。
洞府里静得能听见茶树叶子舒展的声音。
楚玄霄坐着,呼吸匀得像睡着了。可他指尖搭在粗陶壶上的影子,正一跳一跳地颤——不是他自己动的,是地脉在跟着他的心跳震。
第三十天,晨光刚爬上山头。
没人敲钟,也没人报时,但整个荒林的鸟兽都醒了。泥鳅翻身沉底;乌鸦扑棱飞走;三十里外坡上的狐狸猛地抬头,绿眼睛直勾勾盯着洞府方向。
就在日头跃出云层的那一瞬,楚玄霄体内“咚”地一声。
不是响,是感觉。仿佛一口沉了三百年的钟,被人用指头弹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气流自他丹田升起,顺着任督二脉往上冲,过膻中、穿喉关、破百会,一路畅通无阻,到最后“轰”地炸开在天灵盖上。
那一瞬间,整座山抖了三抖。
洞府石门连个预警都没有,“啪”地裂成八瓣,碎石飞出去老远,插进土里还在嗡嗡震。
龙吟声这才传出来。
低沉,悠长,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倒像是大地本身在喘气。声音没扩散多远,到百米外就断了,可凡是听见的人,膝盖都不由自主弯了一下。
秦无涯正站在山门前教弟子画符阵,手里戒尺指着地上朱砂线,嘴上说着“这一笔要稳如老狗拉屎”。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麻,戒尺“咔嚓”断成两截。
老头愣住,低头看断口——齐刷刷的,跟刀切的一样。他抬头望向洞府方向,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憋出一句:“……我靠。”
百米外,沐清歌蹲在地上摆弄三脚架,嘴里叼着数据线一头,另一头往直播仪上插。“这次一定要拍到玄霄哥哥睁眼的瞬间,热搜标题我都想好了:《闭关三十日,帅哥终于要出来了!》”
她按下开机键。
机器“嘀”了一声,屏幕亮起,自动对焦到洞府门口。下一秒,所有指示灯疯狂闪烁,接着“砰”地冒烟炸开,碎片崩了她一脸灰。
沐清歌仰面倒地,背包滑下来砸在屁股上。她抹了把脸,咳两声,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手忙脚乱从兜里掏出手机:“快快快!还能不能连信号?粉丝等着呢!”
镜头黑了,但她手指还在划屏,嘴里念叨:“刚才那声是龙叫吗?龙叫?龙叫啊!!!”
洞府内,金光乍现。
九条金色锁链从虚空垂下,每根都刻着古篆“大乘承道”,带着千钧之力往楚玄霄身上缠。这不是攻击,是天地规则的认证仪式——你突破可以,但得先让世界确认你配不配。
锁链贴上他肩膀时,楚玄霄鼻翼微动,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不重,轻飘飘的,可落地后竟化作一圈涟漪,顺着地面往外荡。金链触到涟漪,立刻软了下来,不再压制,反而贴着他皮肤游走,像在认主。
片刻后,锁链尽数融入他体表,又从头顶喷薄而出,盘旋升空,化作一条丈许长的金龙,绕着他缓缓打转,龙头低垂,像个护院的。
与此同时,悟道茶树剧烈摇晃。
九枚金果同时震颤,花瓣成片脱落,又在半空中重组绽放,花蕊炸开,瞬间结出新果。果实成熟即落,砸进土里不见踪影,只留下几道发光的根脉向四面八方蔓延。
整棵树的气息涨了不止一倍。
阿斑趴在地上,耳朵贴着青石板,听着地下的动静。它右眼的眼罩不知何时开始冒烟,边缘卷曲发黑,突然“呼”地一下烧成飞灰。
整条银疤暴露在空气中,微微跳动,像是有了脉搏。
它没睁眼,也没抬头,只是左耳轻轻抖了抖,尾巴扫地一下,像是在说:“行了,稳了。”
楚玄霄依旧闭着眼。
但他胸口的衣服鼓了一下——不是心跳,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伸懒腰。
金龙绕体三圈,忽然张口无声一吼,整片天空的云都被推开,露出澄澈蓝穹。阳光直射而下,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远处,秦无涯拄着半截戒尺,一步步往洞府走。走到半路停住,没敢再靠近。他盯着那条盘旋的金龙,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这哪是喝茶的,这是养龙的吧?”
沐清歌换了手机支架,重新开播。画面刚稳定,弹幕就炸了:
【卧槽主播你在殡仪馆门口直播吗?背景怎么全是碎石头?】
【刚才那声是不是龙吟?龙吟?龙!!!】
【玄霄哥哥头发有没有动?动了没?快放大!】
【楼上别闹,重点是他裤子有没有破!破相不破相很重要!】
她咬着嘴唇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评论区上方,犹豫三秒,打出一行字:“家人们,咱就是说,可能……他真成了。”
阿斑打了个哈欠,露出尖牙,然后把脑袋搁回前爪上。它右眼的银疤还在跳,但它懒得管,只用左眼瞄了眼茶树。
第七枚金果,开始泛光。
比第六枚更柔和,裂口处飘出的金雾落地不散,反而聚成一只小蝴蝶,翅膀一扇,飞到楚玄霄肩头停住,停了不到两秒,又化作光点消散。
金龙低鸣一声,缩小一圈,贴着他后背盘成护甲状。
楚玄霄的手指动了动,指尖在茶壶表面轻轻一划。
壶身旧釉“簌”地剥落一块,底下金纹一闪即逝。
他没睁眼,也没起身,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可整个世界的气机都变了。
山风停了;树叶不动了;连空气都像被冻住,只有阳光还在照,静静地洒在他脸上。
秦无涯站在石阶上,手里的半截戒尺突然“叮”地一声落地。
他没去捡。
沐清歌坐在设备残骸旁,双手撑地,仰头望着洞府方向。她脸上还沾着灰,嘴角却慢慢扬起来。
阿斑伏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扫了下地。
第七枚金果的光,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