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枚金果的光晕还在茶树枝头轻轻晃着，像颗舍不得落下的太阳。楚玄霄没睁眼，但眉头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果子，是因为风变了。
山里的晨风原本温顺，吹得树叶打盹儿，现在却突然沉了，压得草尖都抬不起头。空气里飘来一股味儿——铁锈混着腐肉，还有一点点……泡久了的红糖水。
阿斑耳朵贴地，右眼那道银疤猛地一烫。
它没叫，也没抬头，只是把前爪往楚玄霄鞋边收了收，尾巴圈得更紧，像在藏一件易碎的东西。
然后，天黑了。
不是云遮日，是十二个影子从高空俯冲而下，落地时连个坑都没砸，却震得整座山脊“咯噔”一响，像是大地咬住了牙。
十二具人形站在洞府前的平台上，穿着破烂的修士袍，脸色青白，眼眶发黑，胸口印着一枚血符——红得发紫，边缘扭曲，像用血画上去后又被手指抹过一遍。
第453章的符文。
它们没动，只是站着，可周围的灵气开始嘶嘶作响，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啃食。地面青苔迅速发黑，卷边，化成灰粉。三米外一株野桃树，前一秒还开着花，下一秒花瓣全变褐，啪啪往下掉。
阿斑终于低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它左爪离地，右腿微弓，瘸了半辈子的后腿居然绷直了。它盯着最近那具傀儡，忽然暴起，一口咬向对方脖颈。
咔！
骨头碎裂声响起，可飞出来的不是血，是一团黑雾。
雾沾到阿斑左前腿的毛，立刻“滋”地冒烟。毛发卷曲、焦黑，皮肉发出烤腊肠似的声响。它痛得一个翻滚，摔在楚玄霄脚边，左腿抽搐，喉咙里挤出呜咽。
楚玄霄这才睁眼。
他看了眼阿斑，又看了眼那十二具傀儡，嘴角忽然往上一提：“正好试新招。”
话音落下，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像在抓一把看不见的沙。
没人听见系统提示音，但楚玄霄知道它来了——【检测到外界攻击引发防御行为，触发返还条件：御敌成功 → 返还“掌中宇宙”】。
他没多想，心念一动。
刹那间，天地凝滞。
一道金色掌印自虚空中浮现，大得离谱，边缘几乎卡住天际线。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都刻着星河轨迹，掌心深处，竟有微型星云缓缓旋转，仿佛真把宇宙攥在了手里。
这掌印不偏不倚，正对十二具血傀。
落下的过程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可一旦接触空气，周围的空间就开始“噼啪”炸裂，像是承受不住这重量。
第一具傀儡连哼都没哼，直接化成血沫。
第二具想逃，刚抬脚，脑袋就爆了。
第三具胸前符文闪了一下，试图结阵，结果那符文自己先裂开，血丝倒流回体内，整个人像被抽真空的塑料袋，瘪了下去。
剩下的九个还没反应过来，金掌已经盖到底。
轰——
一声闷响，不像爆炸，倒像整个世界被按了一下暂停键。
掌印消失，十二具傀儡也不见了，原地只留下一圈焦黑的地面，和几缕还没散尽的黑烟。
可真正的威力还在后面。
掌印余波扫过山体，沿途三百里内的山头齐刷刷矮了一截，岩石像豆腐一样被削平。三十里外一条大河猛地一颤，河道硬生生被推偏了十几丈，河水倒灌进干涸的峡谷，哗啦啦冲出一条新溪流。
远处一群正在觅食的野猪吓得集体跳崖。
近处，阿斑耳朵抖了抖，左前腿还在冒烟，但它顾不上疼，抬头看向楚玄霄。
楚玄霄站着，姿势没变，连衣角都没乱。他低头看了看手，又抬头望了眼天，嘀咕了一句：“威力有点超标。”
说完，他转身，从石桌上拿起粗陶茶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茶还是温的。
他坐回石凳，腿翘起来，鞋尖轻轻碰了碰阿斑的鼻子：“行了，别装重伤员，就烧了三根毛。”
阿斑哼了一声，把脑袋扭到一边，可尾巴还是悄悄往他裤脚上蹭了蹭。
楚玄霄没理它，目光落在地上那圈焦痕上。他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片枯叶——是从悟道茶树上掉下来的，本该随风飘走，却被刚才那一掌的气场定在半空，直到现在才落下。
他捏着叶柄，轻轻一搓。
叶子碎了，粉末飘进焦土里，瞬间长出一簇嫩绿的新芽，两片叶子对称展开，像在鼓掌。
“血魔老祖？”他忽然开口，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派来的？”
没人回答。
但他也不需要回答。
他知道是谁的手笔——那符文太熟了，三百年前就在魔界边境见过。那时候这玩意儿是用来标记祭品的，现在倒学会搞自动化批量输出了。
他放下茶壶，指尖在壶身敲了两下。
咚、咚。
声音不大，可地下的根脉突然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唤醒。那些从金果落地时延伸出去的发光根须，此刻微微震颤，朝着焦土区域探出几条细丝，像在嗅气味。
几秒后，一根根须缩回来，顶端带着一点黑渣——是血傀残留的残骸，被高温烧得只剩微量元素。
楚玄霄看了一眼，没多说，只是把茶壶往旁边挪了半寸，正好挡住阳光投下的影子。
他知道，有人会来捡。
这种事，从来都不缺观众。
阿斑舔了舔伤口，左前腿的皮肉已经开始再生，新毛是银白色的，比原来亮一个色号。它趴回楚玄霄脚边，右眼银疤还在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楚玄霄摸了摸它的头，动作很轻。
“下次别硬上，”他说，“你又不是没看过我打架。”
阿斑甩了甩头，把他的手甩开，可身子没动，反而往他裤腿上靠得更近了些。
山风重新吹了起来，这次干净了，带着点雨前的清气。被削平的山头冒起薄雾，像是大地在喘气。那条改道的河哗哗流着，冲走了焦土，也带走了血腥。
楚玄霄重新端起茶壶，喝了一口。
茶香飘出三丈远，落在地上，竟凝成一道浅浅的剑痕，歪歪扭扭，像是小孩涂鸦。
他看着那道痕，忽然笑了下。
“掌中宇宙？”他低声说，“名字倒是挺中二。”
可他知道，这招能用。
不止能用，还能返。
别人以为他在挨打，其实他在收菜。
血魔老祖送傀儡上门，表面是袭击，实则是给他送经验值。打一架，涨一波，还包邮到家。
这种好事，换别人求都求不来。
他把茶壶放回石桌，发现壶底那道裂纹——就是闭关前出现的那条——似乎淡了一点。
不是错觉。
刚才那一掌，裂纹边缘的釉色微微泛金，像是被什么东西修补过。
他没多看，只是伸手从怀里摸出一颗糖——普通的水果硬糖，超市十块钱三包那种。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咔嚓咬碎。
甜味在舌尖炸开。
阿斑闻了闻，抬起头：“你吃这个？”
“嗯。”
“为什么？”
“因为刚才那一掌，把我嘴里最后一颗金丹给震没了。”楚玄霄面不改色，“临时补点能量。”
阿斑：“……”
它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把脸埋进前爪，尾巴用力拍地。
像是在憋笑。
楚玄霄不理它，仰头望着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像只晒太阳的猫。
远处，一只乌鸦飞过，翅膀扑棱两下，突然一个急转，朝山下飞去。
楚玄霄知道，消息传开了。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第七枚金果，还在发光。
光比刚才稳了，像是找到了节奏。
他伸手摸了摸茶树的主干，树皮温热，脉动均匀。
“再等等。”他说。
阿斑抬起头，右眼银疤渐渐冷却。
它没问等什么。
它只知道，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楚玄霄重新坐好，翘起二郎腿，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握着茶壶，壶嘴对着东方。
太阳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