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的暗红法器还在缓缓逼近,山巅平台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楚玄霄依旧坐在石凳上,左手扶着粗陶茶壶,右手搭在壶柄,指腹摩挲着那道旧裂纹。他目光锁着东方,眉头没动,呼吸却比刚才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他余光扫到右侧。
沐清歌不知何时已盘坐在一块青岩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头,双眼闭合,呼吸绵长。她肩上的直播设备还开着,镜头微微倾斜,对准了楚玄霄的方向——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拍摄上。
楚玄霄没出声。
他察觉到一丝异样:空气中原本被外来灵压压制的灵气,正以她为中心,开始缓慢旋转。一圈圈淡紫色的气流绕着她打转,像是锅里快烧开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已翻腾。
“这丫头……”他眼皮微跳。
他不动,只是将手中茶壶轻轻一倾,一缕热气顺着壶嘴飘出,呈弧线飞向沐清歌面门。热气极细,落地无声,触到她眉心时,只化作一点温润,随即消散。
沐清歌的眉心忽然泛起紫光,一闪即逝。
下一瞬,头顶云层骤然裂开一道口子,灰云翻滚如沸水,中央凝聚出一团深紫色雷云,边缘噼啪炸响,电蛇乱舞。一股远超寻常化神劫的威压轰然落下,连远处山林里的野兽都齐齐噤声。
秦无涯刚调息完,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结果刚吸一口气,胸口猛地一闷,差点岔出内伤。“我靠!谁渡劫?!”他抬头一看,眼睛瞪圆,“沐清歌?!你特么卡点突破?!”
阿斑也炸毛了,前爪刨地,低吼不止:“不是说好等敌人来了再打吗?怎么自己先炸了?”
楚玄霄还是没动。
他只是把茶壶往身侧收了收,右手依旧搭在壶柄上,眼神平静得像在看别人家孩子放烟花。
第一道天雷落下了。
“咔——!”
紫雷如柱,直劈沐清歌天灵盖。她身体一震,皮肤瞬间泛紫,经脉鼓胀如弦,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但她牙关紧咬,硬生生扛了下来,发丝根根竖起,额角渗出血丝。
雷散,人未倒。
第二道雷酝酿得更快,云层中雷光密集如网,轰然压下。
就在这一瞬,沐清歌猛地睁眼,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她几乎是本能地从背包侧袋掏出一只小瓷杯——那是她平时装“玄霄特调悟道茶”的随行杯,一直当护身符带着。
她拧开盖子,仰头就想喝一口压惊。
“别——!”秦无涯大喊。
晚了。
第二道雷精准命中瓷杯。
“砰!”
杯子炸成粉末,茶水还没入口就蒸发成白雾。冲击波把她掀得后仰,若非修炼有成,这一下就得摔断脊椎。
阿斑一个箭步冲过去,用脑袋顶住她后背,才让她稳住身形。
“学我喝茶?”楚玄霄终于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倒是会挑时候。”
沐清歌咳了两声,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一笑:“前辈……平日不都这么干的嘛……”
话音未落,第三道雷已在云中成型,比前两道加起来还粗,雷身缠绕着黑色纹路,显然是天地感知到她根基尚浅,动了真杀意。
楚玄霄叹了口气。
他手腕一抖,粗陶茶壶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壶口朝天,壶底迎雷,不偏不倚挡在沐清歌头顶上方。
雷落!
“轰——!”
刺目的紫光炸开,整座山头都被照亮。茶壶悬在半空,壶身金光一闪,竟将整道雷劲吞了进去。壶体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雷痕,随即归于平静。
余波震散四方乌云,雷云中心出现一个破洞,阳光斜照而下,正好落在沐清歌身上。
【检测到外界个体因渡劫受助,触发返还条件:护道成功 → 返还“九霄引雷诀”】
系统提示在楚玄霄脑中响起。
他没理会,抬手一招,茶壶轻飘飘飞回他手中,落回膝前,像个从未离开过的老伙计。
沐清歌体内雷气尚未平息,但已不再失控。她周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紫色雷纹,如龙蛇游走,顺着经脉流转一周后,尽数沉入丹田。她呼吸渐稳,气息节节攀升,最终停在化神初期的门槛上,稳稳站住。
风停了三秒。
然后重新吹起。
她缓缓睁开眼,眸光透亮,像是能一眼看穿山雾。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楚玄霄,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话——
楚玄霄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沐清歌立刻闭嘴。
他低头,揭开壶盖,轻轻吹了口气,抿了一口茶。
“别吵,茶快凉了。”
全场安静。
秦无涯张着嘴,愣是没敢发出半点声音。他盯着沐清歌头顶——那里,一朵半透明的小花正悄然绽放,花瓣由淡黄光晕构成,形似茶叶,清香扑鼻,随着她呼吸轻轻摇曳。
“悟道茶花……”他喃喃,“这都能整出来?”
阿斑也看呆了,尾巴僵直,耳朵后压:“她不会以后也天天端着杯子装深沉吧?”
楚玄霄没理他们。
他只是把茶壶往左挪了半寸,让阳光照在壶身上,映出一道暖黄的光斑。他眯着眼,像是真在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可没人敢动。
百里外,星网信号刚刚恢复。某个直播间画面闪烁几下,突然弹出一条弹幕:
“卧槽!清歌姐头上开花了!!”
紧接着,百万条消息刷屏:
“我没眼花吧?!”
“刚才那雷是不是劈歪了?”
“玄霄哥哥又救场了?求回放!!”
“茶壶挡雷??这是什么新功法??”
无人知晓,那一掷茶壶,不过是楚玄霄又一次被“蹭了羊毛”。
而他本人,正低头看着壶中残茶,心想:这第七枚金果,该泡第三泡了。
沐清歌坐着没动,气息仍在沉淀。她摸了摸鬓边那朵光晕茶花,指尖穿过花瓣,感受到一股温润力量缓缓流入识海。她没急着起身,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楚玄霄的侧脸。
阳光洒在平台上,焦黑的地面边缘,一株嫩芽悄悄钻出土壤,叶片形状,竟与她发间的茶花一模一样。
秦无涯终于缓过劲,小心翼翼挪到楚玄霄旁边,压低声音:“老弟,你刚才那招……叫啥?能教不?”
楚玄霄眼皮都没抬:“不能。”
“我就知道。”秦无涯叹气,又问,“那壶……没事吧?”
楚玄霄伸手摸了摸壶身那道新雷痕,指尖滑过,温热未散。
“没事,皮外伤。”
“那就好。”秦无涯松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那法器呢?”
三人同时抬头望东。
云层已散,天空澄澈,哪还有那暗红法器的影子。
“跑了?”阿斑龇牙,“怂了?”
楚玄霄把茶壶放回膝前,左手搭上壶身,右手垂下,指尖轻轻点了点地面。
“没跑。”他淡淡道,“是不敢动了。”
沐清歌这时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体内最后一丝躁动平息。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灵力运转顺畅,化神境的力量感真实不虚。她抬头,看向楚玄霄,刚想道谢——
楚玄霄忽然抬手,示意她别出声。
他耳朵微动,听到了。
山脚下,一辆出租车正沿着盘山道往上开,引擎声突突响,节奏熟悉。
是张三。
车顶绑着个泡沫箱,里面装着今早刚摘的野山菌,是他答应给茶摊送的“下酒菜”。
车开得不快,广播里放着早间新闻:“今日天气晴,气温十八至二十六摄氏度,适宜户外活动……”
楚玄霄低头,揭开壶盖。
热气升腾,第七枚金果的光晕在茶汤中轻轻晃,像在打拍子。
风起了。
茶香漫过石台,拂过沐清歌发间的茶花,掠过阿斑炸了一半的毛,最后缠上秦无涯的补丁道袍。
他咂了咂嘴,闻着味儿,忽然笑了:“这茶,比上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