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山巅平台的焦土边缘,那株与沐清歌发间茶花同形的嫩芽正缓缓舒展第一片叶子。楚玄霄指尖还搭在粗陶茶壶上,壶身残留的雷痕温热未散。他没动,但体内灵机已悄然翻涌——方才返还的“九霄引雷诀”如活物般在经脉中游走,带动混沌青莲残液微微震颤,仿佛有无数细小符文在血肉深处自行排列。
他皱了下眉。
这不是失控,是过载。
雷劫虽散,可规则碎片仍在体内暴动,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往外冒泡。他本想借这一口闲茶沉淀下来,结果道韵反哺太猛,压都压不住。
“得理一理。”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谁解释。
左手松开壶柄,右手抬起,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金线浮现,细若发丝,却凝实得不像幻影。他用指尖勾勒符纹,试图将散逸的法则收束成环,像捆快递那样规整打包。
可刚画到第三笔,金光猛地暴涨。
“嘶——”
他抽手稍慢,指腹被灼了一下,立马缩回。
不是烫伤,是排斥。
规则之力不听使唤了,反而顺着他的引导自行演化,噼里啪啦从虚空中抽出数道金色锁链,哗啦作响,彼此缠绕延展,眨眼间横跨十丈,搭成一座浮空之桥。桥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泛着微光,通向夜空深处,仿佛连接着某个看不见的彼岸。
楚玄霄愣住。
“我让你收,没让你建。”
他盯着那桥,语气无奈,“你这是要通高铁?”
桥体静悬,无声回应,只余风穿过锁链缝隙时发出低鸣,像老式电报机在嘀嗒发电报。
他眯眼打量,心想这玩意儿要是拿去拍卖,估计能拍出个天价——现代修仙界谁见过能自动组装的立体交通?可惜不能拆,一碰就报警似的嗡嗡震。
正琢磨着怎么关机,耳边传来一阵窸窣声。
低头一看,阿斑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脏毛炸了一半还没完全平复,右眼茶梗编的眼罩歪斜着,鼻子却高高翘起,正对着金桥 sniff sniff 地嗅。
“你别碰。”楚玄霄刚开口。
晚了。
阿斑尾巴一甩,前爪一蹬,嗷呜一声跳上桥面,四蹄踩得锁链接连晃荡,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儿:“桥~桥~通天桥~上去蹦三跳~”
楚玄霄:“……”
他没拦。
一是懒得动,二是想看看这破桥到底有多结实。
结果阿斑刚跑到中间,桥体突然一抖,咔嚓一声,最前端的两节锁链断裂,直接把他甩了出去。
“哎哟卧槽!”阿斑空中翻滚,四肢乱扒拉,“救命!我不跳了我不跳了!!”
十丈高空,自由落体,换普通人早摔成肉饼。可就在它即将砸进焦土的一瞬,楚玄霄身形一闪,出现在半空,单手抄住它后颈皮,像拎猫崽一样稳稳接住。
【检测到外界个体因戏耍受险,触发返还条件:护兽成功 → 返还“筋斗云”】
系统提示在脑中响起,毫无波澜。
楚玄霄抱着阿斑往下落,脚尖刚触地,脚下忽然涌出一团乳白祥云,蓬松柔软,像刚蒸好的,稳稳托住两人落地,连灰都没扬起一粒。
“啥玩意?”阿斑惊魂未定,本能蹬腿想逃,结果脚底黏糊糊的,怎么甩都甩不掉那团云。
它低头看,发现自己的两只前爪已被白云包裹,悬空漂浮离地三寸,晃晃悠悠,像踩在弹簧垫上。
“放我下来!这东西粘脚!”它挣扎着,尾巴疯狂抽打空气。
楚玄霄松开手,退后半步,端详片刻,点头:“不错,比共享单车方便,还不用扫码。”
阿斑怒:“你管我叫共享?!”
“不是你蹭的福利吗?”楚玄霄耸肩,“系统返的,你享受就行。”
阿斑还想骂,结果一抬前爪,整团云跟着挪动,吓得它赶紧缩脚,结果重心不稳,屁股着地,啪叽一声坐回云上。
“……”它沉默三秒,小声嘀咕,“还挺舒服。”
楚玄霄没理它,抬头望天。
此时晨光渐隐,天空由淡蓝转为深靛,星子次第浮现,格外明亮。他眉心忽然一热,一道微不可察的剑形刻痕泛起金光,隐隐与夜空呼应。
他不动,只是静静站着。
下一瞬,北斗偏移。
群星流转,无声无息地重组方位,缓缓拼合成一柄横贯苍穹的巨剑轮廓。剑身由数十颗亮星串联而成,剑锋锐利,寒芒逼人,剑尖直指金桥消散之处,仿佛某种古老契约被重新唤醒。
风吹过平台,卷起几片焦叶。
阿斑坐在筋斗云上,仰头看得脖子发酸,忍不住问:“那是什么?外星人布阵?ufo导航图?”
楚玄霄没答。
他只将手搭回茶壶,壶身温度渐升,内里第七枚金果的光晕轻轻晃动,与星空剑阵遥相共鸣。
“原来……”他轻声道,“它认得这条路。”
阿斑耳朵一抖:“谁认得?”
“桥。”他说,“不是我造的,是它自己回来的。”
阿斑听得迷糊:“啥意思?这桥以前来过?”
“三百年前,我封印魔界裂隙时,用的就是这座锁链桥。”楚玄霄目光未移,“当时断了,只剩残片藏在玉佩里。现在……是规则之力满了,它自己续上了。”
阿斑张嘴:“所以你现在不是在掌控规则,是被规则牵着走?”
“差不多。”他笑了笑,“就像你拉屎前会肚子疼,我现在是道韵满了,得排一排。”
阿斑:“……你能不能别说这么接地气的比喻?好歹是个仙尊。”
“接地气才安全。”他低头抿了口茶,发现水有点凉,便随手往壶里弹了颗火属性灵石,壶嘴立刻冒出热气,“太高冷容易挨雷劈,你看刚才那位不就试过了?”
阿斑扭头看了眼远处沐清歌渡劫留下的焦坑,默默点头:“也是。”
它试着站起来,筋斗云随之起伏,差点把它掀翻。它扶住虚空稳住身形,试探着往前迈一步,云团竟顺势滑行半尺,流畅得像磁悬浮滑板。
“嘿?”它来了兴趣,“还能代步?”
“你想骑也行。”楚玄霄瞥它一眼,“不过提醒一句,这云认主,别人碰了可能爆炸。”
阿斑立马收回爪子:“那算了,我还不想当烟花。”
楚玄霄嗯了声,视线重回星空。
剑阵未散,反而更加清晰。每一颗星的位置都精确得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一笔一划描出来的。
他眉心剑痕持续发热,识海中浮现出一段模糊记忆——漆黑深渊之上,九道锁链垂落,连通九重天外,桥的那一端,站着一个背影模糊的人,手持长剑,正在刻碑。
碑上写着什么,他看不清。
记忆一闪而逝。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平静。
“看来不止是我记得。”他低声说。
阿斑察觉到气氛变化,也安静下来,蜷缩在筋斗云上,尾巴偶尔抽动一下,耳朵警觉地转动。
平台重归寂静。
只有茶壶咕嘟冒泡的声音,和远处山林间鸟雀初醒的啁啾。
忽然,阿斑鼻子一抽,抬头看向楚玄霄:“你闻到了吗?”
“什么?”
“铁锈味。”它皱眉,“还有点……烧焦的头发味。”
楚玄霄没动,但鼻翼微张,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确实多了一丝异样——极淡,混在晨风里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是人为气息,带着一丝阴寒,像是有人躲在暗处窥视,呼吸太重,漏了痕迹。
他不动声色,左手依旧扶着茶壶,右手却悄悄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枚旧铜钱,是他昨夜从张三车里顺来的“辟邪物件”,其实啥用没有,纯粹是老头迷信送的纪念品。
他捏着铜钱边缘,在掌心轻轻一掐。
叮。
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涟漪。
夜空中的星剑,剑尖微微一颤。
那一瞬间,楚玄霄确认了——有人在看。
不是凡人,也不是普通修士,而是能影响星轨的存在,正隔着遥远距离,通过某种方式观测此处。
他缓缓松开铜钱,放回口袋,脸上依旧懒洋洋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困了。”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盘腿坐下,背靠石台,把茶壶抱在怀里当枕头,“睡觉。”
阿斑愣住:“现在?”
“不然呢?”他闭眼,“等天亮?等敌人来敲门?该来的躲不掉,不该来的吵死人。”
阿斑犹豫几秒,最终也趴了下来,筋斗云自动贴地收缩,变成一小团垫子,托着它的肚皮。它把脑袋埋进前爪,眼睛却还睁着,盯着那片星剑,一眨不眨。
风吹过平台,茶香弥漫。
壶嘴飘出的最后一缕热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道未完成的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