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炉灰卷起来,打着旋儿贴地跑,像一群没头苍蝇。楚玄霄还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小凳上,姿势没变,左手垂膝,右手搭在腹部,眼皮合着,呼吸匀得能数出节拍。
他没动。
可天地动了。
就在他指尖蹭过茶壶底的刹那——不是倒茶,也不是运功,就是随手一拂,像掸灰。壶底裂纹里那丝紫光突然活了,顺着地面蔓延出去,细如发丝,快过闪电,钻进水泥缝、下水道、电缆井,一路铺开,无声无息。
三公里外,一个蹲在出租屋打坐的快递员猛地睁眼。他后背窜起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差点当场蹦起来。的一声,浮现几行字:【鸿蒙紫气诀·第一重:引气归元,凝紫为基。】
他懵了:“谁给我发功法?”
五公里外,写字楼顶层的瑜伽教练正对着落地窗拉伸,忽然眼前一花,地板上浮出半透明文字,她下意识念出声:“第二重:紫气缠脉,破障通络。”话音刚落,浑身经脉像被热水冲开,膝盖老伤不疼了,激动得差点把瑜伽垫撕了。
城东地下拳场,一个刚打完黑拳的壮汉靠墙喘气,鼻血还没擦,忽然觉得胸口发烫。他低头一看,t恤内侧竟浮现出第三重心法,字迹由淡转深,像是被人用紫外线笔写上去的。
“我靠……这玩意还能印衣服?”他挠头,“谁发的广告?扫哪儿付款?”
没人知道源头在哪。
也没人看到,那一滴残留在茶壶口的冷茶,在夜风吹拂下轻轻晃了晃,然后渗入地面。水汽升腾,化作雾,雾中文字流转,如同广播信号,覆盖整座城市。
三百二十七个正在修炼、打坐、甚至只是无意间感应到灵气波动的人,同时接收到了《鸿蒙紫气诀》前三重。
他们背后,虚空缓缓扭曲。
一道道紫色气旋悄然浮现,初时如烟,继而旋转加速,形似三瓣莲开,将他们的身形轻轻托起。有人漂起来了还不自知,以为是低血糖。
系统提示在楚玄霄识海闪过:【传法返“紫气罡体”】。
他没睁眼。
但体内骤然一震。
紫气从丹田炸开,顺奇经八脉奔涌而上,所过之处,筋骨齐鸣,血肉重组。皮肤表面泛起金属光泽,一层近乎实质的紫焰缓缓成型,贴身包裹,不散不灭。
紫气罡体,成。
过程安静得像喝口凉水。
他自己都没察觉多了层防御,只觉得今晚风有点燥。
可天上的劫云察觉了。
方圆百里内的雷劫之力被莫名牵引,乌云滚滚而来,在城市上空堆成铁盖。寻常修士突破金丹都未必能引动天劫,眼下三百多人集体开窍,天地法则直接乱套。
劫雷劈不下来。
不是不敢,是被缠住了。
每一缕降下的雷光都被紫气旋涡吸住,缠绕炼化,噼啪作响中褪去暴烈之性,转为温润灵流。雷不再是雷,反倒像熔炉里的铁汁,被反复锻打、提纯、压缩。
最终,凝成一颗颗龙眼大小的晶莹丹丸,通体透紫,灵气四溢。
“啪嗒。”
第一颗掉在快递员脚边。
他低头,捡起来闻了闻:“这……能吃?”
吃了。
入口即化,暖流遍体,修为直接跳两小阶。他瞪大眼:“天上掉馅饼?还是带说明书那种?”
全城疯了。
有人接丹接到手软,一边仰头张嘴一边拿手机录:“家人们谁懂啊,我修个仙,雷劫给我发糖!”
更多人闭目顿悟,功法自动运转,紫气越盛,旋涡越大,反过来又吸引更多劫雷被炼化。形成闭环,越滚越大。
街灯忽明忽暗,监控大面积失灵,无人机群集体坠落,连气象卫星都拍到一团诡异紫雾笼罩城区。
但这都不是最吓人的。
千里之外,荒山洞府。
九具盘坐的血傀儡突然齐刷刷抬头,眼眶里渗出紫丝。它们本是血魔老祖布下的耳目,寄魂于死尸,潜伏各地收集情报。此刻却不受控制地张嘴,齐声诵念:【紫气东来,万邪退散……】
声音整齐得像军训。
洞中阴影剧烈抖动,一声怒喝炸响:“断!给我断!”
无形神识疯狂抽离,试图切断联系。
晚了。
血傀儡体内血液沸腾,紫气逆流而上,与尸毒激烈对冲。轰——!
第一具炸了,血雾喷三米高。
紧接着第二、第三……九具接连爆开,红雨泼洒岩壁,竟在空中凝而不散。
血水自动排列,勾勒轮廓。
眉骨、鼻梁、唇线、下颌,一笔成型。
一张脸,完整浮现。
正是楚玄霄闭目静坐的模样,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眼神沉静如渊。
画面悬停三息。
然后,碎。
血珠簌簌落下,砸在石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洞中再无动静。
……
城市中心,茶摊。
楚玄霄依旧坐着,姿势没变,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胸前衣襟微微鼓起,那是古玉的位置。壶底裂纹中的紫光已沉下去,像烧尽的炭。
三百二十七名修炼者还在各自角落吸收灵气丹,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当场摆香案拜天。直播平台服务器崩了三次,热搜屠榜,词条全是今夜雷劫发糖神秘功法从天而降。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刚才每人默念一遍心法,就等于给楚玄霄喂了一波大礼包。
系统后台,返还记录刷屏:
【获得“群体顿悟共鸣”,返还“紫气通神术”】
【获得“劫雷炼体经验”,返还“雷髓淬体诀”】
【获得“凡俗信仰波动”
条条都没提醒音。
全都自动存进他的命格里,像工资到账不发短信。
他只是轻轻呼了口气,把最后一丝躁动压下去。
风停了。
云散了。
满城紫雾缓缓沉降,融入大地。那些旋涡也渐渐隐去,三百多人落地站稳,茫然四顾,仿佛刚做完一场集体梦。
只有极少数人记得,自己最初看到功法的地方——是一摊不起眼的茶渍,或是路边一块湿石头,又或者,是某个夜市茶摊飘来的雾气。
但他们很快就把这事忘了。
毕竟,谁会怀疑一个坐在破凳子上打盹的男人,刚刚随手改写了半座城市的修行规则?
楚玄霄没动。
也没睁眼。
但他右手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
一下。
两下。
像是在打拍子。
又像是,确认这个世界还在他节奏里。
远处高楼电子钟跳转:00:00。
新一天开始。
茶壶嘴儿忽然冒出一缕白气,笔直升起,在空中画了个极淡的“紫”字,随即消散。
他坐着不动,像睡着了。
可天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风又起了。
吹动他袖口,露出一截小麦色小臂。
皮肤下,一丝紫芒若隐若现,如同血脉里养了条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