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罩的金光还在震颤，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血魔老祖指尖那团紫黑雾气已经凝成矛尖，只差半寸就能刺穿楚玄霄的心口。三千修士的手掌贴着地面，灵力如抽丝般被阵法吸走，有人嘴角渗出血丝，有人膝盖发软却死撑不倒。
楚玄霄站在登天梯第一阶上，空壶悬在腰侧，风撩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底下那双金瞳。他没动，也没打算动。
就在长矛离体的刹那，一道粉色残影从人群后方窜出，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拉成了线。
“别碰他！”
声音清亮，带着点直播时才有的元气感。
沐清歌整个人扑了出去，双臂张开，挡在楚玄霄正前方。她背包还背在肩上，滤镜没关，脸上甚至还挂着那种“家人们谁懂啊”的夸张表情，可眼神冷得像冰窟。
轰——！
血矛撞上她身体的瞬间，银白寒光炸开。
不是爆炸，是冻结。空气里响起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冬天湖面结冰时的裂纹蔓延。那根足以洞穿山岳的血矛，硬生生卡在她胸前半尺，表面覆上一层晶莹霜花，接着“啪”地碎成渣。
全场静了两秒。
秦无涯那边没写进去，不能提。但能感觉到，护罩的震颤停了，三千修士喘上了气。
血魔老祖眯眼：“小丫头，你找死？”
沐清歌没回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发白的手指，冰晶已经从指尖爬到手背，但她咧嘴笑了，笑得跟直播间抽奖抽中火箭一样灿烂。
“玄霄哥哥，这次换我护你。”
话音落，她双手猛然合十，胸前浮现出一本虚影古籍，书页翻飞，全是银色符文。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书上，整本书“嗡”地一声亮到刺眼。
太阴灵体彻底爆发。
银光以她为中心炸开，形成环形结界，直接把血魔老祖裹了进去。他动作一滞，咒语卡在喉咙里，连悬浮的姿势都僵住了。紫黑雾气在他周身乱窜，却被一层薄霜压得动弹不得。
三息。
就三息。
系统提示在楚玄霄识海浮现：【牺牲返太阴封印】。
没有解释，没有选项，就是一条冰冷文字。下一秒，一股古老经文之力冲进他识海，像是有人往他脑子里塞了本《用户手册》，还是自动翻页的那种。
沐清歌转过身。
她全身已经结了一层冰壳，走路时发出细碎的响声，像踩着冰碴子。她走到楚玄霄面前，抬起手，把那本《太阴玄典》虚影推向他眉心。
“给，刚偷渡成功的知识包，记得五星好评。”
楚玄霄没躲。
他知道这是什么，也知道代价是什么。
但他没动。
经文融入他眉心的瞬间，沐清歌的身体彻底化为冰雕。她保持着微笑，双臂还微微张开，像是随时准备接住什么。冰晶剔透，能看见她睫毛上的霜，还有嘴角那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俏皮弧度。
风一吹，冰雕表面泛起微光，像是信号满格的手机屏幕。
楚玄霄低头。
他掌心躺着一条灰暗的锁链，那是他一直没管的规则锁链，系统自带的装饰品，平时当挂件用。此刻，它正在变色。
银色。
一点点从链条末端爬上来，像是被沐清歌的寒光染过一遍。它轻轻震颤，频率和冰雕里的光波完全同步。
他缓缓抬起手，朝那冰雕伸去。
指尖离她脸庞还有三寸时，停了。
他想起她第一次来茶摊，背着包嚷嚷“老铁们礼物刷起来”，结果设备没电关机，急得直跺脚。
想起她拿着缚仙绳说“这可是祖传的”，结果被阿斑一口叼走，在夜市追了三条街。
想起她说“我要拍你破铜变神兵”，结果拍到了他一茶杯镇三千人的名场面。
现在她不动了。
他收回手，垂在身侧。
风卷起他袖口，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疤——三百年前师尊陨落时，他想抓住那道消散的身影，被剑气划的。当时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谁挡在他前面了。
现在有了。
而且是笑着挡的。
血魔老祖终于挣脱封印，从空中落下半丈，右臂的石化还没完全褪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盯着那座冰雕，又看向楚玄霄，忽然低笑两声。
“有意思。你以为她护得住你？这种脆弱的东西，明天就会化成水。”
楚玄霄没理他。
他只是重新握紧了腰间的空壶，壶身冰凉，壶盖半开，里面一滴茶都没剩。
远处山坡上，乌鸦叫了一声，飞走了。
他站着，不动。
冰雕立在登天梯前方一步，像一尊新刻的石像。阳光斜照，折射出七彩光晕，落在他肩头。
规则锁链完全变成银色，安静地缠在他掌心，不再震颤。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但他没动。
也不能动。
风又吹过来，带着山间草木味，还有点淡淡的茶香——可能是壶里残留的，也可能是错觉。
他抬起手，掸了下袖口。
灰尘落了下去。
冰雕眼角的一粒霜花，突然滑落。
像一滴没流完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