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还在发烫。
楚玄霄的右脚仍悬在第九百九十九阶半寸高处，一动未动。风从他耳侧掠过，吹得碎发翻飞，露出整双金瞳。那双眼原本映着冰晶里的沐清歌，此刻却猛地一缩——不是因为祭坛异变，而是天外来了东西。
一道裂痕自虚空炸开，像被人用刀划破的布，黑雾从中涌出，裹着一具残躯。
血魔老祖冲出来了。
他浑身缠满怨灵丝线，像是从万人坟里爬出来的守墓人，嘴里还在念《噬魂诀》的最后一段：“魂归我手，万灵俯首……”声音沙哑，带着濒死的兴奋。他目标明确，直扑飞升台基座，想把这新生的道统圣物染成血色祭坛。
可他刚靠近三丈，飞升台自己动了。
嗡——
整座羊脂玉祭坛骤然亮起，表面浮现出六道古纹，层层嵌套，组成一个没人认得的符阵。云层被无形之力搅动，迅速聚拢，在血魔头顶压下九重雷环。第一道紫雷劈落时，连楚玄霄都愣了一下。
这雷劫，不像是冲着他来的。
“哦？”他低声说，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翘了半分，这是他在茶摊听到荒唐事时的习惯动作——比如有人问他“能不能泡个能飞的茶叶蛋”。
血魔老祖被雷正中胸口，吟诵戛然而止。黑雾崩散，丝线断裂，整个人像断线风筝砸向祭坛边缘，却在落地前硬生生扭转身形，单膝跪地撑住身体，喉咙里挤出冷笑：“飞升台……竟有自主护道之能？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抬头，看向楚玄霄，眼中血光暴涨：“你说这天地无情，我说这规则可笑。今日我来夺你道基，改写轮回，有何不可？”
楚玄霄没答。
他只是看着那九重雷环缓缓旋转，心中忽然响起一声提示：【天罚返灭魔神雷】。
系统弹窗干净利落，跟超市付款成功的小票一样朴实无华。紧接着，第二道雷落下，精准击中血魔左肩经脉节点。咔嚓一声，一条运行《噬魂诀》的主脉当场断裂。第三道雷紧随其后，打在他丹田位置，将刚刚凝聚的魔核震出蛛网裂痕。
血魔开始惨叫。
不是普通的痛吼，而是夹杂着诗句的哀嚎：“生如逆旅单行道，死似残梦不成眠……”每挨一雷，就吟一句，像是要把自己的死亡编成诗集出版。
第四道雷劈下，击碎右臂经络；第五道，腰椎命脉崩解；第六道，头骨出现裂缝，鲜血顺着眉角流进眼眶。他整个人已经站不起来，趴在地上抽搐，但仍在挣扎着抬手，试图用最后一点魔气编织血丝，往飞升台根部缠去。
“只要……碰一下……就能逆转因果……”
第七道雷轰然砸落。
血丝寸断。
他的手臂直接炸成血雾，骨头渣子飞出去老远。第八道雷接踵而至，正中天灵盖，颅内传出类似瓷器碎裂的声音。第九道雷迟迟未落，云层中酝酿着更深的威压，仿佛在等最后一击的时机。
而就在第八雷落下的瞬间，楚玄霄识海猛地一震。
大量记忆碎片强行灌入，画面闪现——
三百年前。
战场在魔渊之上，焦土千里，尸骨成山。一名身穿银白战袍的仙尊立于断崖边，手持半截断剑，对面是个披头散发的年轻人，眼神狂乱，周身缠绕黑气。
那人嘶吼：“师兄！我只是想救师尊！你为何要毁我修行？！”
仙尊沉默片刻，抬手挥剑。
剑光斩落，肉身崩解，唯有一缕执念逃逸，坠入深渊。
画面结束。
楚玄霄站在原地，呼吸没乱，心跳也没快。但他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蹭了下拇指，这是他在茶摊发现茶叶掺假时的小动作——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经记上一笔。
原来如此。
当年那个走火入魔的师弟，就是眼前的血魔老祖。殷九霄，原名殷无尘，曾是正道最被看好的天才。因私自修炼禁术《噬魂诀》企图复活亡师，反被心魔吞噬，堕入魔道。而他这个当师兄的，亲手斩了对方肉身，却没能彻底灭其神魂。
这一丝执念穿越三百年，借现代灵气复苏之机重生，掀起腥风血雨，只为向当年那个“阻我大道”的人复仇。
结果呢？
飞升台一成，天地规则自动响应，把他当成了必须清除的“道统污染源”，直接发动雷劫审判。
说白了，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是楚玄霄出手，而是天道代打。
血魔趴在地上，只剩一口气，第九道雷还没落，他就已经开始笑，嘴角咧到耳根，满脸是血：“呵……师兄……你以为你能躲过因果？斩我一次，我就回来一次……你是我的劫，我是你的业……我们永远……”
话没说完，第九道雷终于劈下。
轰隆——！
整片云域被照得通明，雷光穿透血魔头颅，将其体内残存的《噬魂诀》功法彻底炼化。那些曾让人闻风丧胆的噬魂咒力，在雷火中扭曲、净化，最终化作纯净灵流，顺着某种看不见的通道，涌入楚玄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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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再次弹出：【返还完成，获得“灭魔神雷”
楚玄霄只觉得经脉一涨，灵力池瞬间补满，连带着混沌青莲也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吃饱喝足后的满足感。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血魔的肉身已被劈成飞灰，连渣都不剩。但那一缕执念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在最后一刻沉入飞升台基座缝隙，留下一道极淡的血痕，像是刻上去的签名。
风渐渐停了。
云层不再翻涌，九重雷环缓缓消散，只剩下几缕电蛇在空中游走。远处天边泛起微光，倒计时牌依旧显示：两日二十三小时五十五分。
楚玄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朝上，空无一物。但他能感觉到，刚才那波返还来的灵气里，除了力量，还混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记忆残片——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情绪：不甘，极深的不甘，像是被人从起点一路推到终点，却发现终点早被人写好了结局。
他忽然想起血魔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你是我的劫，我是你的业。”
现在看来，这话也没错。
只不过，谁是因，谁是果，早就由不得他们自己说了算。
飞升台静静悬浮，表面温润如初，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雷劫从未发生。只有基座那道细如发丝的血痕，证明这里确实死过一个曾搅动风云的老魔头。
楚玄霄依旧站着，右脚没落，左手垂着，金瞳映着残雷余光，像两盏不灭的灯。
他没去看那道血痕，也没去探查执念残留。他知道，有些东西既然进了飞升台，就注定会成为规则的一部分。就像他当年在茶摊随手施舍的一杯茶，最后长出了通天灵树。
因果这东西，种下去的时候，从来不知道会长出什么。
远处，最后一道余雷还在云中缓缓盘旋，迟迟不肯落下。它不像之前的雷那样暴烈，反而带着几分迟疑，像是在等待什么。
楚玄霄抬起左手，不是结印，也不是召雷，而是像平时在茶摊赶苍蝇那样，轻轻往下挥了一下。
像是在说：该走就走，别赖着。
那道雷微微一颤，终于松动，朝着下方缓缓滑去，轨迹偏移，直奔云层深处某处而去。
那里，一片冰晶静静悬浮，表面凝着细小水珠。
雷光接近时，冰层内部忽然泛起一丝银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