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裂开一道口子，星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飞升台边缘。楚玄霄还站在原地，右脚落定后的余韵早已散尽，金瞳映着头顶那片澄明夜空，像两盏不灭的灯。他没动，也没回头，只是指尖在袖口蹭了下拇指——跟在茶摊发现茶叶掺假时一个动作。
可这次不是验茶。
是确认规则通路是否打开。
就在这一瞬，混沌青莲在他体内轻轻一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熟人上门。系统识海无声弹出一行提示：【同行返师徒同升】。字迹浮现即隐，没解释、没奖励说明，就跟它平时一样——只干活，不啰嗦。
下方云海翻涌，一道佝偻身影缓缓升起。
秦无涯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靛蓝道袍，腰间葫芦晃荡，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戒尺。他抬头望着上方那座横跨星穹的羊脂玉台，喉咙动了动，脚步却停在半空，迟迟不敢上前。
他知道这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
三百年前渡劫失败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天雷劈碎护山大阵，弟子哭喊着被卷入虚空，他自己拼死冲上第九重云阶，结果一脚踩空，摔回凡尘。从此修为卡在渡劫期，灵台蒙尘，连飞升台的影子都看不见。
而现在，台子不仅在他眼前，还凭空多出一条金线织就的阶梯，自平台边缘垂落，贯穿云海，直抵他脚前。
“老……老头我？”他喃喃一句，声音干涩。
楚玄霄终于侧头看了眼下方。
右手抬起，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那条由规则锁链凝成的天梯微微一颤，最底端浮现出一圈光晕，像是在说：“你瞅啥？上来呗。”
秦无涯咬牙，伸手触碰那缕金光。
刹那间，体内沉寂多年的仙骨轰然共鸣，三百年来积压的心魔浊气如潮水退散，灵力自发流转周身，完成最后一丝圆融。他浑身一震，差点跪下，硬是用戒尺拄地撑住。
“成了……真他妈成了。”他咧嘴一笑，眼角却湿了。
把紫色葫芦往腰带上一挂，整了整破道袍的领子，一步踏上天梯。
每走一阶，脚下金光便扩散一分。天梯并非实体，踩上去只觉虚实交错，像是踏在某种意志编织的秩序之上。走到一半时，天空忽然暗了一瞬，无形威压降临——这是天道对登临者的最后考验，看其道心是否纯粹。
秦无涯脚步一顿。
眼前景象骤变：火光冲天，玄天宗大殿崩塌，弟子们四散奔逃，有人哭喊“师父救我”，有人被黑雾缠住拖入地底。他看见年轻的自己站在高台上，怒吼着打出最后一道符箓，却被天雷反噬，全身焦黑坠落……
“又是这套？”他冷笑一声，眼中怒意翻涌，“老子早就不怕你们了！”
手中戒尺猛然拄地，发出一声清鸣。尺身嗡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竟开始吸收周围逸散的规则之力。那些曾让他恐惧的记忆碎片，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纷纷炸裂，化作飞灰。
他继续往上走。
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踏上飞升台边缘。
风从高空吹过，卷起他的衣角。那件破旧道袍无风自动，原本的补丁处金光流转，层层修补，裂缝弥合，布料质地悄然蜕变，最终化为一袭素白仙袍，绣有星河纹路，袖口银线勾边，赫然是仙界制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手中的戒尺。
此刻的戒尺已不再是木头疙瘩，而是通体莹白如玉，顶端刻着“玄天”古篆，隐隐与远处某片星域共鸣。它不再是惩戒弟子的工具，而是一方宗门传承的象征。
秦无涯转过身，面向下方苍茫大地。
双膝缓缓弯曲，重重磕下第一个头。
咚。
额头触地，没有声音，但整个凡界的灵气似乎都震了一下。
第二个头落下时，他想起那个总爱偷喝他丹药的小胖子弟子；第三个头磕完，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画面——百年前他在废墟前种下的那棵桃树，今年春天，终于开花了。
“弟子去了！”他抬起头，声音不大，却穿透云层，响彻九霄，“定在仙界重建玄天宗！”
话音落下，天地寂静。
没人回应，也没掌声。
只有风掠过玉台，卷起几缕碎发。
楚玄霄静静站着，左手轻抬，指尖溢出一道金光，轻轻托住秦无涯的身体。
后者身形一轻，双脚离地，仙袍猎猎，缓缓升向更高处的星空。他没再回头，也没挥手告别，只是握紧了那把变成仙器的玉尺，身影渐渐融入银河之中。
飞升台恢复平静。
楚玄霄仍立于中央，位置未变，神情如初。金瞳映着星光，看不出喜悲，也不见波动。他收回手，袖口微动，像是完成了某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平台边缘，那条由他亲手划出的天梯尚未消散，金线悬垂，仍在微微闪烁，仿佛等待下一个有缘者。
风从高空吹来，卷起他额前碎发。他眯了下眼，望向更远的夜空。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光痕正在缓慢成型，像是某种仪式即将开启的前兆。
他没动。
也没说话。
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座不会倾倒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