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靠港的震动刚停，楚玄霄就迈步下了栈桥。脚底踩上浮光岛的地界，石板温润，灵气像开了盖的汽水咕嘟冒泡，一缕缕往鼻子里钻。他没吭声，只把肩上的粗陶茶壶往上颠了颠，袖口卷着，露出手肘那截晒得发黑的皮肤。
城门高得离谱，白玉墙面上金纹游走，像是活蛇在爬。门口两排守卫杵着长戟，灵压外泄，扫一眼都能让人膝盖发软。仙界使者快步上前，掏出玉简便开始登记，声音压得低：“姓名、来历、修为等级、入城目的，一项不能少。”
楚玄霄站在队伍末尾，眯眼打量城门符文。金瞳微闪，识海自动抓取流转轨迹，一行行数据悄无声息存进角落。这玩意儿看着威风，其实和现代小区门禁系统差不多，就是多了点唬人的光效。
“您呢？报一下。”执事转向他，笔尖悬在册子上。
“楚玄霄，散修，练气……哦不，我忘了到哪层了。”他挠了挠头，顺手从茶袋摸出半包蔫茶叶，“来这儿主要是想买点好茶，听说浮光岛的‘云雾雪芽’一两值三块上品灵石？”
登记完，一群人鱼贯入城。秦无涯一进城就刹不住车，眼睛黏在路边摊上拔不下来。那边摆着个会自己转圈的青铜罗盘，底下垫张纸写着“寻宝定位仪·残次品大甩卖”。老头挤过去扒拉半天，摊主冷笑：“前辈，这玩意儿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您真要？五十灵石拿走，送根绳子拴腰上防丢。”
秦无涯哼了一声：“老夫见多识广，岂会被这种粗劣机关糊弄？”嘴上这么说，脚却钉在地上不动。
沐清歌早就打开设备，镜头扫过街道两旁——琉璃飞檐下挂着会发光的灯笼，走几步就有个自动沏茶的小傀儡，铺子里陈列的法宝五花八门，什么“自动梳头簪”“防劈腿戒指”“吵架必赢符”，价格标得明明白白。
她一把拽住楚玄霄胳膊：“玄霄哥！快看那个！”手指直指一家店，橱窗里摆着个粉色小鼎，标签写着：【情绪火锅·少女心限定版】，功能说明是“吃一口心情变好，连吃三顿可触发恋爱运”。
“这玩意儿能吃？”她两眼放光。
“能。”楚玄霄点头，“但吃完可能真的会去谈恋爱。”
沐清歌立刻缩手：“那算了。”随即又凑近，“但我可以试用一下展示品吧？就摸一下！”
她冲进店里，噼里啪啦问了一堆问题，掌柜热情介绍，还送了她一张优惠券。就在她接过那张纸的瞬间，楚玄霄识海猛地一震——
【叮！检测到他人因你获得信息便利，返还启动：仙界货币x】
脑子里哗啦一声，跟银行到账短信似的，一万灵石直接打进虚拟账户。他眉头都没动，顺势端起茶壶喝了口凉茶，借着壶沿遮掩，把嘴里那口茶悄悄泼在地上。水渍歪歪扭扭，正好引着沐清歌拐了个弯，走向隔壁卖扫帚的冷清铺子。
“哎你看这个！”她又兴奋起来，拎起一把竹扫帚，“号称能扫除霉运，还能自动识别垃圾种类！”
楚玄霄默默后退半步。
【叮！返还：仙界货币x8500】
再来。
他赶紧咳嗽两声，指着街角一个破旧小摊：“那边便宜，咱们去看看。”
沐清歌噘嘴，但还是跟着走了。那摊主是个驼背老头，桌上摆着几块发绿的石头，牌子写的是“远古矿渣·收藏专用”。她蹲下翻了翻，摇头：“这也太寒酸了吧。”
“便宜。”楚玄霄说，“五灵石一块，适合学生党。”
她掏出十块付了钱，顺手塞给他一张“回头客优惠卡”。就在卡落入掌心的一瞬——
【叮！返还：仙界货币x】
这次数额更大，识海差点掀桌。楚玄霄稳住呼吸，假装被风吹迷了眼，抬手揉了揉，实则借动作屏蔽感知，把系统提示强行压进后台缓存。
“你没事吧？”沐清歌抬头。
“沙子进眼了。”他说，“咱们走吧。”
阿斑一直蹲在他脚边，尾巴夹得紧紧的。这地方灵气太浓，它作为异兽本能躁动，差点就想仰天吼一嗓子。楚玄霄不动声色踢了它鼻子一下，一道神识轻轻压下去，阿斑耳朵抖了抖，老实趴回原地。
三人继续往前，街道越来越宽，人流也密了。仙人们穿着各色法衣穿梭，有御剑的，有踩飞毯的，还有骑机械孔雀招摇过市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百年陈酿桂花露，喝完嗓音甜过初恋！”
“渡劫期大能亲笔签名符箓，假一赔三！”
“祖传算命，不准不要钱，准了也别赖账！”
热闹归热闹，楚玄霄眼角余光却扫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前方左右两家铺子紧挨着，一家卖丹药，招牌金光闪闪：“九转回春堂”，另一家卖符，旗子绣着“通天灵符局”。按理说井水不犯河水，可气氛明显僵着。
九转回春堂今早突然降价三成，所有丹药买二送一；通天灵符局立刻派人站在门口吆喝：“某些店铺丹药来源不明，服用可能导致走火入魔！”话音刚落，回春堂小伙计反手贴出告示：“隔壁符纸掺杂凡墨，画了等于没画。”
顾客们来回比价，议论纷纷。
“听说回春堂背后是丹盟的人？”
“可那符局老板前两天刚给城主府送过礼……”
楚玄霄停下脚步，站在街心看了几秒。这两家斗得不算狠，但手段熟练，明显不是第一天掐架。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还以为仙界多清净，结果换个地方，该卷还是卷，促销战、抹黑战、舆论战一套接一套，和凡间电商大促没两样。
他正要抬脚离开，忽然听见远处一阵喧哗。
“抢人啦？！”
“怎么回事！谁动手了！”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街东头，围成一圈，里三层外三层堵得严实。有踮脚张望的，有拿镜子反射偷看的，还有干脆站上屋顶的。吵嚷声炸开锅，内容却听不真切。
“出事了？”沐清歌眼睛一亮，立马切换模式，从背包掏出补光灯咔嗒打开，“走走走！热点来了！”
她拉着楚玄霄就要往人堆里钻。楚玄霄没挣脱，也没加速，任由她拽着往前挪了几步，目光扫过骚乱中心那座摊位——木架子搭的简易棚，挂着块破布招牌，字迹模糊，隐约看得出写的是“古器回收·以物易物”。
还没靠近，他就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隐蔽的东西——规则裂缝的味道。就像平静水面下暗流涌动，看似只是普通争执，实则底下藏着更深的角力。
他没说话，只微微眯了眼。
沐清歌一边挤一边回头：“玄霄哥你看，那人是不是拿着刀？”
楚玄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人群中有个青年被两个壮汉按住肩膀，手里攥着一块锈铁，脸涨得通红，正在大声辩解什么。围观者七嘴八舌，有人喊报警，有人喊打，还有人举着留影石狂拍。
“我没偷！这是我自己挖的！”
“放屁！这东西是从我们库房丢的！”
“你有什么证据？当众诬陷我还想强抢？”
声音越拔越高，眼看就要动手。
楚玄霄站在人群外围，脚边阿斑耳朵竖了起来，鼻翼微张，像是闻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它低声呜咽了一下，抬头看向主人。
沐清歌兴奋地调整镜头角度：“太棒了！这波流量稳了！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仙界街头现史诗级对喷！年轻人为一块破铁怒怼商会》！”
楚玄霄没回应。他只是静静站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壶把手，眼神落在那块锈铁上。
就在那一瞬，识海深处，刚刚积攒的仙界货币数据流忽然轻微震荡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半寸。
人群还在沸腾，沐清歌已经准备冲进去采访当事人，阿斑也站起身，准备跟上。
楚玄霄抬起一只脚，缓缓向前踏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