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钟声还在回荡，三声悠长的余韵刚落，街角的风突然打了个旋。一片银光从天而降，像碎玻璃似的落在茶摊前的空地上，随即聚成一道人影。
那人穿一身银纹长袍，手里攥着块玉符，站定后第一句话就是：“奉仙界谕令，传讯楚玄霄——云海论道，七日后启幕，各路高贤皆赴，不得推辞。”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像是直接往耳朵里灌。
沐清歌原本正把直播设备塞进背包拉链，听见这话手一抖，差点把阵盘掉地上。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等等！云海论道？那个传说中千年才开一次、讲经能讲出大道雷劫的云海论道？”
银袍使者没理她，只盯着楚玄霄。
楚玄霄靠在破棚子柱子上，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着粗陶茶壶。他看了眼使者，又低头喝了口凉茶，咕咚一声咽下去，才慢悠悠说：“哦，知道了。”
就这么一句。
使者眉头微皱，以为自己听错了：“您……不问规则？不问对手？也不问奖励？”
“问了也还是去。”楚玄霄把茶壶轻轻放回木架，“既来之，则应之。”
话音刚落，一道灵光悄无声息滑过他的识海。
【系统提示：因他人提及“论道”需求，触发万倍返还——初级论道技巧已返还】
楚玄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仿佛只是被风吹了眼睛。
那边沐清歌已经原地爆炸：“我去我去我去！这可是顶级流量事件！全仙界的大佬都到场，弹幕都能刷出银河系！我得赶紧换高清录影阵盘，滤镜调专业模式，还得带备用电源……”她一边念叨一边疯狂翻包，连带着双肩包上的“玄”字贴纸都在晃。
秦无涯这时候也来了。
他本来在后山练“以茶代酒”的招数，结果听到钟声就觉得不对劲，一路小跑冲过来，到茶摊一看，好家伙，银袍使者站着，沐清歌疯着，楚玄霄喝着茶，阿斑蹲着啃爪子。
“怎么回事？”秦无涯喘着气问。
“云海论道。”楚玄霄言简意赅。
秦无涯愣了一秒，下一秒直接跳起来：“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激动得胡子乱颤，“三百年前我没资格进，一百年前我怕心魔现形不敢去，现在！现在有你在，我岂能缺席？算我一个！必须算我一个！”
他说着就要往楚玄霄面前跪，被后者抬手一道茶气托住腰杆，硬生生悬在半空晃荡。
“别闹。”楚玄霄说，“你去可以，但别给我惹事。”
“我不惹事！”秦无涯拍胸脯，“我就站在你身后鼓掌，喊‘师尊威武’那种！绝对低调！”
楚玄霄没理他，转头看向阿斑。
阿斑原本正用鼻子拱茶壶底取暖，听见动静立马竖起耳朵，右眼的茶梗眼罩歪了也没顾上扶。它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喉咙里滚出低吼，尾巴摇得像电风扇。
意思很明显：我也要去！让我上！我能咬人！
楚玄霄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去了也得装瘸腿。”
阿斑立刻趴下，缩起右后腿，眼神瞬间变得呆滞，嘴里还吐出半截草根，演技拉满。
沐清歌看着这一幕直摇头：“你们一个个的，能不能有点仙界大战的觉悟？这不是去赶集！云海论道是什么地方？那是讲一句话都能引动法则共鸣的地方！上次有人讲《九转归元诀》，讲到第三章就劈下九道天劫，讲完直接飞升失败炸成烟花！咱们要是准备不充分，分分钟变成背景板！”
“那你准备啥？”楚玄霄问。
“设备啊！”沐清歌翻出一堆阵盘，“高清摄录阵、灵识同步传输器、抗干扰屏蔽罩、自动剪辑符箓……还有这个！”她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镜子，“实时美颜阵，关键时刻还能当防御法宝用！”
秦无涯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这哪是去论道，你是去开直播公司吧？”
“时代变了。”沐清歌耸肩，“现在谁还光靠嘴皮子赢？影响力才是战斗力！玄霄哥随便泡个茶都能上热搜，真到了论道台，一句话引爆全网，那才是真正的‘以言证道’！”
楚玄霄听着没说话，只是又喝了口茶。
这次茶水入喉，识海里那道灵光忽然扩散开来，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打开了一本古籍，书页自动翻动，全是些“如何开场镇场”“怎么用语气压人”“反驳时的节奏把控”之类的干货。
万倍返还的东西，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他放下茶壶，抬头看了眼天空。
云层很淡，阳光斜照，正好落在他碎发之间。金瞳藏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
使者见四人都有了反应，便收起玉符，语气缓了些：“时限七日，届时自会开启接引通道。诸位若有疑问，可于三日内前往城南观星台登记。”说完顿了顿，又补一句，“此次论道，不限修为，唯看道心。胜者，可得‘论道碑’认可，名刻仙史。”
“名刻仙史？”秦无涯眼睛一亮，“那不是比渡劫还风光？”
“对某些人来说，是的。”使者淡淡道，目光扫过楚玄霄，“有些人，活着就是传说，但缺一个正式认证。”
楚玄霄笑了笑，没接这话。
他只是弯腰，捡起一片落叶，随手夹进茶壶盖缝里。
这片叶子是他刚才平冤案时用过的，沾过青年李青山的掌心汗，也吸过那枚铜符的微光。按理说早该枯了，可现在叶脉竟隐隐泛青，像是活了过来。
系统没提示，但他知道——有人蹭了他的因果，又被万倍返还了点什么。
这种事，他已经习惯了。
沐清歌还在检查设备清单：“得带三套阵盘备份，电源至少充五次，还得准备应急干粮……阿斑你别蹭我包！爪子脏！”
阿斑委屈地缩回脑袋，转头去蹭楚玄霄裤脚。
秦无涯则已经开始幻想出场画面：“我要穿新道袍！补丁全拆了！葫芦也擦亮点！到时候站你旁边，别人问我是谁，我就说——‘此乃吾师’！”
“你不是我徒弟。”楚玄霄提醒。
“精神上的！”秦无涯坚持，“灵魂层面的！气运绑定的那种！”
楚玄霄懒得争辩，只问使者：“还有别的事？”
“没了。”使者摇头，“讯已传到，我即返程。”
“等等。”沐清歌突然抬头，“能不能透露一下，这次都有谁报名了？有没有熟面孔？比如血魔老祖那种级别的？”
使者沉默两秒：“名单未公开。但我可以告诉你——已有三人主动退赛，理由是‘不愿与非常之人同台’。”
说完，他袖袍一挥，周身银光再起，身形逐渐虚化。
临走前最后看了楚玄霄一眼：“你若不去，这场论道，便无意义。”
光芒散尽，原地只剩一缕香火味，像是烧尽的符纸。
茶摊恢复安静。
风又吹了进来，卷起几张废纸，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又落下。
秦无涯还在原地挥舞双手：“太好了！终于有机会扬名立万了！我要写篇《论道心法三十讲》，现场发放！顺便收集签名！”
沐清歌已经打开平板调试参数：“得先测信号覆盖范围，仙界和凡间的灵波频率不一样，得做转换……玄霄哥，你到时候讲啥？提前告诉我，我好安排镜头语言。”
楚玄霄没回答。
他只是拿起茶壶，掀开盖子，往里面添了把新茶叶。
茶叶是普通的龙井，产地浙江，超市特价款，二十块钱三两。但他手指一搓，整壶水瞬间沸腾，茶香蒸腾而上，竟在空中凝成一道模糊的符文，一闪即逝。
【系统提示：因他人产生“论道内容”相关执念，返还“道言雏形”片段】
这一次，楚玄霄眸光微闪，识海中多了几句莫名熟悉的话，像是他自己说过，又像是从未开口。
他合上壶盖，轻吹一口热气。
阿斑忽然抬头，耳朵剧烈抖动两下，像是听见了什么远方的声音。
楚玄霄看了它一眼，低声说：“别紧张。”
阿斑趴回去，尾巴却仍保持着警觉的弧度。
沐清歌还在嘀咕：“要不要加个‘玄霄语录’专栏？每讲一句就弹幕刷一遍……秦老，你别抢我设备！那是高清阵盘！”
秦无涯嘿嘿笑着收回手：“我就看看嘛……你说他会不会当场证道？一语成真那种？”
“不好说。”沐清歌眯眼，“但我知道，这一波热度，绝对爆。”
楚玄霄坐在小凳上，背靠着柱子，一手握着茶壶，一手搭在膝盖上。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像是普通午后。
只有他自己知道，识海里的那本书，正在一页页自动翻开。
而远处，第七日的钟声，似乎已经在风里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