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街角溜进来,卷起几张昨夜残留的符纸边角。楚玄霄还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小木凳上,茶壶搁在腿边,盖子半掀,热气早散了。他闭着眼,手指搭在壶沿,一下一下轻敲,像是在数心跳,又像是在听地脉流动。
识海里那本“书”还在翻页,哗啦一声跳到“开场震慑三式”,再一翻又是“语气压场十二诀”。这些玩意儿来得莫名其妙,但用起来顺手得很——别人以为是口才,其实是系统返的干货。
沐清歌蹲在茶摊另一头,平板摆在膝盖上,屏幕亮着《仙界通志·论道篇》的电子扫描版。她左手托腮,右手划屏,嘴里念叨:“往届胜者平均年龄三百七十六岁,最小的一位也活了两百多年……玄霄哥你二十八,放进去跟小学生插班大学生似的。”
秦无涯站在后院空地,正一遍遍甩袖。每甩一次,指尖就弹出一滴茶水,在空中凝成酒形,然后炸开三重虚影。“以茶代酒,第一重意境是‘敬’,第二重是‘辩’,第三重得带点‘杀气’……”他嘀咕着,突然抬手,“我悟了!”话音未落,茶水落地,只溅出个泥坑。
阿斑趴在他脚边,耳朵突然抖了一下,猛地抬头,鼻子抽动两下,转身就往后山冲。秦无涯愣住:“哎?它干嘛去?”
半个时辰后,阿斑叼着三株泛青光的植物回来,轻轻放在楚玄霄脚边。叶子细长,根部缠着露珠,闻着有点像薄荷混着铁锈味。
沐清歌立刻掏出检测符箓,贴上去扫一圈,点头:“没毒,没咒,灵力波动温和,评级b+。”她抬头问,“这玩意儿叫啥?能吃吗?”
秦无涯凑过来,眼睛发亮:“说不定是传说中的‘言道草’?吃了开口成章,讲经自带共鸣?”
楚玄霄睁开眼,瞥了那草一眼,没碰,神识扫过,点点头:“可用。”
“好家伙!”秦无涯当场掏出小本本记上,“备战物资清单第十三条:神秘青草x3,用途待定,疑似提升口才。”
沐清歌把平板切到星网直播后台,调出最新动态。一条热搜挂着:“云海论道报名者影像曝光”。视频里,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站在山巅,轻声说了句“道可道”,脚下岩石裂开,浮出三朵金莲,随即化雨落下。
“我去。”沐清歌瞪大眼,“这不是讲道理,这是讲法术啊。”
秦无涯还在写笔记,头也不抬:“雕虫小技,我也能——”
他抬头看了眼视频,笔尖顿住。
下一帧画面切换:一名女子盘坐云中,诵《心经》半句,方圆十里草木疯长,藤蔓自动结成阵图。
“……”秦无涯合上本子,默默回到后院,继续甩袖,“再来一遍,这次要带意境。”
楚玄霄拿起茶壶,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识海里的“书”又翻一页,跳出一行字:“警惕‘静默型论道者’——不开口则已,一言即成律。”
他放下杯子,轻声道:“别被表象骗了。能站上台的,哪个不是把命炼进道里的?你们觉得是讲经,其实是在拼底蕴、拼气运、拼谁先崩。”
全场安静。
沐清歌停了笔录,秦无涯停了动作,连阿斑都收起尾巴,右爪在地上轻轻刨了两下,像是在画防御圈。
“有人靠一语点化天劫,有人用沉默逼对手自乱阵脚。”楚玄霄看着茶杯底的残渣,“咱们不争一时高下,但得活着听完别人讲完。”
秦无涯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明白了。我不求一鸣惊人,只求不说错话,不丢人。”
沐清歌点头:“设备我已经调好了,高清阵盘三套轮换,信号转接器加了抗干扰符,美颜阵也能当盾用。到时候我全程直播,万一你讲出花来,咱直接全网刷屏。”
楚玄霄没接话,只是伸手摸了摸阿斑的脑袋。阿斑哼唧两声,顺势趴回他脚边,右眼的茶梗眼罩歪了也没扶。
天光渐亮,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照进来,落在茶壶上。壶身老旧,釉面斑驳,可那道裂纹边缘,隐隐泛着一丝青光,像是昨晚没散尽的灵波还在游走。
沐清歌盯着那光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使者说三日内可登记,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吧?”
话音刚落,天边一道银虹破空而来,速度快得连风都没惊动。银光直坠茶摊中央,落地时无声无息,像是一块玉石被人轻轻放下。
光芒散去,一枚玉质请柬悬浮半空,通体莹润,正面刻着八个篆字:“云海论道·执道之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第七日辰时三刻,接引通道开启于城南观星台。”
请柬缓缓展开,映出规则三则:
一、论道不限修为,唯验道心;
二、言出即法,反噬自负;
三、胜者名刻论道碑,败者因果自担。
末尾一行字浮现又消散:“道心为凭,因果为契。”
楚玄霄伸手接过,请柬入手温润,却沉得像是压了座山。他低头看了眼,放到木桌中央。
秦无涯整了整道袍,把补丁全捋平,葫芦也重新系紧,站到桌旁左侧,双手交叠,神情肃穆。
沐清歌背起双肩包,检查了一遍设备,确认电源满格、阵盘归位,手里捏着记录板,站在楚玄霄斜后方,随时准备开机直播。
阿斑趴在原地,耳朵微动,尾巴轻轻扫着地面,看似懒散,实则每一根毛都绷着劲,像是能听见十里外的脚步声。
楚玄霄没动,也没说话。他只是又看了眼识海里的“书”——那页正停在“终局应对:如何面对无人提问的冷场”。
他合上眼,轻声道:“时候到了。”
秦无涯咽了下口水,喉咙发紧。
沐清歌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没按下去。
阿斑右耳突然一抖,转向北方,鼻孔微张,像是嗅到了某种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气息。
楚玄霄睁开眼,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请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