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天光正好。
一道金桥自云层劈下，直落茶摊旧址，桥面泛着符文涟漪，像是谁家宽带突然连上了5g信号。楚玄霄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拎起腰间粗陶茶壶，迈步踏上光桥。秦无涯紧随其后，道袍补丁被风吹得哗啦响，嘴里还念叨：“这梯子不收钱吧？我上次踩个传送阵被宰了三块灵石。”
沐清歌把背包往肩上一甩，设备全开，镜头对准天空：“家人们，仙界直播通道已建立，弹幕走一波‘前排占座’！”她手指飞快点了几下，阵盘自动切换至高空稳定模式，屏幕右上角显示“在线人数：9999+”，其实全是她自己刷的测试数据。
阿斑低吼一声，原地蹦跶两下，化作银毛小兽，右眼的茶梗眼罩在金光中微微发亮，像极了某宝九块九包邮的led装饰灯。它用鼻子拱了楚玄霄一下，见没反应，干脆一口叼住他裤脚，硬拖着往前走了两步。
光桥尽头，云海翻涌，白玉高台悬浮千丈虚空，四周仙鹤绕梁，钟声每隔三秒准时敲一下，规律得堪比公司打卡机。高台中央立着一块浮空石碑，上书“云海论道”四个大字，笔锋刚劲，一看就是用雷法刻的。
各路仙人早已到场。东侧莲台上，一位紫裙女仙脚踩七彩祥云缓缓降落，袖口飘出三缕香雾，瞬间凝成蝴蝶翩跹起舞；西侧幡旗下，一名虬髯大汉单手托着山峰大小的铜炉，炉盖掀开，喷出一道火柱，在空中拼出“炼器宗·王老五到此一游”的字样；北面虚空中，十几位仙人排成方阵，齐刷刷打出一套广播体操般的引气诀，动作整齐划一，疑似是某个修仙老年大学的晨练团。
而当楚玄霄一行出现在光桥尽头时，全场安静了半拍。
布衣、茶壶、直播背包、瘸腿小兽——这组合放凡间夜市都显得格格不入，更别说仙界顶级盛会了。有仙人低头传音：“这届论道门槛是不是降太狠了？上次好歹还验个渡劫期修为。”旁边同伴冷笑：“你看那老头道袍上的补丁，针脚都不对，肯定是冒牌货。”
秦无涯耳朵一抖，差点当场翻脸，但瞥见楚玄霄还在慢悠悠拧茶壶盖，只好憋住火气，默默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嚼了起来，伪装成看热闹的闲散人员。
沐清歌倒是淡定，直接打开隐藏摄像模式，镜头360度旋转一圈，低声自语：“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都有摄像头死角，待会儿打起来能拍到高清侧脸。”她顺手把阿斑头顶的杂草拨了拨，确保画面整洁。
阿斑则伏在台角阴影里，银毛微竖，右眼眼罩泛起微光，鼻孔一张一缩，像是在扫描全场敌情。它悄悄挪了挪位置，把楚玄霄的背影完全挡在视野盲区后，才轻轻趴下，尾巴尖却一直绷着，随时准备弹射起步。
就在这时，高台中央玉圭轻震，仙界使者踏步而出。他身披星纹长袍，面容威严，手持玉圭如持公文包，步伐稳健得像是参加季度汇报会。他环视一周，朗声道：
“云海论道，启！”
声音不大，却穿透云层，连远处打盹的仙鹤都惊得扑棱翅膀。紧接着，虚空白屏浮现，上书“第一轮：仙术展示”。
使者退至侧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秦无涯身上：“玄天宗秦无涯，可愿首发出列？”
秦无涯立马扔了瓜子壳，拍拍手站起来，咧嘴一笑：“等这句好久了。”他不等通报，双手结印，体内那枚核桃大小的符种轰然引爆。
刹那间金光炸裂，破袖飞舞，五道残影自他身后腾起，每道皆凝实如真人，齐齐掐诀，轰向虚空白屏。五声爆响过后，屏上留下五行灼痕，排列成“牛x”二字造型。
全场微怔。
片刻后，几位老牌炼器仙人低声议论：“残诀圆满境……这老小子居然把失传技法练成了？”“关键是那五个残影动作一致，说明不是幻术，是真元分击。”“有点东西。”
秦无涯收回手势，装模作样咳嗽两声，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打了套太极。他眼角余光瞥见楚玄霄点头，立刻挺直腰板，背手而立，活像个刚评上高级职称的老教授。
使者微微颔首：“可观。下一位。”
沐清歌摘下背包，取出阵盘稳住身形。她没说话，眉心月光一闪，指尖牵引出一缕银丝，在空中缓缓织动。银丝交错，渐成图卷，正是《太阴回环图》雏形。光影流转如水波荡漾，映得几位女仙眼前一亮。
“此女通晓月律节气，非俗流。”一位青裙仙姑轻叹，“竟能将太阴之力织成闭环，若再精进，或可补全古阵。”
沐清歌收手，图卷消散，只留余晖绕指三圈才肯离去。她不动声色关掉直播美颜滤镜，确保刚才的画面没被过度修饰。
全场气氛悄然变化。
原本轻视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窃语声也从“哪来的野路子”转为“这俩有点门道”。就连东侧高台几位闭目养神的大能，也都睁开一只眼，偷偷瞄向楚玄霄方向。
使者再次开口：“第三位，楚玄霄。”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楚玄霄这才起身，步履平稳走上主台。他解开袖口，卷至手肘，露出小麦色手臂，动作随意得像要洗碗。随后从腰间取下粗陶茶壶，轻轻摇晃，壶中水声清冽，几片茶叶自行跃入壶口，热气升腾，氤氲成雾。
仙界使者眉头微皱：“楚玄霄，此乃仙术展示，非市井茶会。”
楚玄霄抬眼，淡笑：“茶亦可载道。”
说罢，他屈指轻弹壶盖，执壶欲倾。
就在此时，东侧高台一名青袍仙人猛然站起，宽袖一甩，震落三片云絮。他须发皆张，指着楚玄霄厉声喝道：
“住手！以茶代酒，岂非儿戏？若人人如此，仙规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