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高台的青袍仙人声音还在云层间震着,袖口甩出的三片云絮尚未落地。楚玄霄的手仍悬在半空,壶嘴微倾,茶水未落。
全场静得能听见远处仙鹤扑翅的风声。
发难仙人见他不答,冷哼一声,宽袖再扬,一道灵力如鞭抽向虚空:“此乃云海论道,非市井卖艺!你拎个破壶上来,莫不是想用开水烫死我们?”
几个原本看热闹的仙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有人低声接话:“要真能把开水烧出杀招,我当场倒立喝三碗。”
楚玄霄这才抬眼。
目光不疾不徐,就那么看了对方一眼。发难仙人正要再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卡住,后半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他胸口一闷,仿佛有座无形山岳压了下来,脚底玉台“咔”地裂开一道细缝。
楚玄霄没理他,只是低头看了看壶中茶汤。
茶叶打着旋儿浮沉,热气氤氲。他轻轻吹了口气,不是为了降温,纯粹是习惯性动作——就像街边大爷喝茶前总爱吹两下,哪怕那茶早就凉透。
“你说儿戏?”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那便看看这戏,可否动山河。”
话音落,屈指一弹。
壶盖跳起寸许,一道清亮茶水自壶口激射而出,直冲云霄。那水柱初时细如银线,升至百丈高空时骤然炸开,化作漫天雾雨。
诡异的是,这些雾气不散。
反而在空中自行排列,一笔一划,凝成一个巨大的古篆符文。笔画流转间全是流动的茶香,像是谁把整本《茶经》烧成了灰,又让灰烬在风里写出了大道。
云层自动退开三丈,露出一片澄澈青天。符文一成,天地灵气如潮水般涌来,在其周围形成螺旋状气流。几只误入范围的仙鹤翅膀一僵,竟在空中停顿了半息才恢复飞行。
发难仙人脸色变了。
他暗中结印,五指翻飞如蝶,试图切断空中灵流。这是典型的干扰手段,名为“断脉诀”,专破未成形的法术根基。只要能让那符文缺一笔、断一划,立刻就会崩解。
可他的印诀刚成,就觉指尖剧痛。
像是被滚水烫过,又像有根细针顺着经脉往里钻。他猛地收手,发现自己的指甲盖边缘竟浮现出一道极淡的茶渍痕迹,形状……赫然与空中符文的一角相同。
与此同时,楚玄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闪。
系统无声运转。
【检测到他人企图学习‘以茶载道’技法,返还:茶符仙术·圆满境】
金光漩涡倒灌而入,瞬间融入神魂。他神色不动,唯有袖口那处旧日茶渍,悄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痕,细看之下,竟是微型版的空中符文,正在缓缓旋转。
底下观礼的仙人们已坐不住了。
“这符……含韵律!”一位白须老者猛地站起,手中拐杖重重顿地,“不是死符!它在呼吸!”
“以饮馔之物演无上法?”旁边女仙喃喃,“我炼了八十年符,还没把灵液熬出个完整笔顺……”
更有人直接掏出玉简开始记录:“快记下来!第一笔从左上起,弧度像不像龙抬头?不对,是像泡开的龙井叶尖!”
发难仙人站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想冷笑,却发现嘴角有点僵。刚才那一道反噬来的太快太邪门,到现在经脉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苦涩味,就跟……喝了隔夜茶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雕虫小技”,可话到嘴边,却见那空中符文忽然轻颤一下。
一道余波扫过东侧高台。
他脚下玉砖“啪”地炸成齑粉,整个人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腰间佩剑不受控制地出鞘三寸,发出一声短促悲鸣。
全场安静。
连最聒噪的那位炼器宗王老五都闭上了嘴,铜炉上的火柱也老实了不少。
这时,仙界使者终于开口。
他手持玉圭,神情肃穆,声音穿透云层:“楚玄霄,以茶演道,符成通灵,合乎仙术定义。”顿了顿,补充一句,“第一轮,通过。”
虚空白屏应声刷新。
原本空着的第三位,浮现出三个古朴大字——楚玄霄。
字体泛金,微微发光,像是被人拿金漆刷过一遍又特意晾干的那种质感。
四周议论声渐起。
“这都能过?那我下次带锅贴上场行不行?”
“你有本事让锅贴飞天上变符吗?闭嘴。”
“关键是人家那壶看着真不值钱啊……咱宗门祭坛供着的紫砂都不带这种褶儿的。”
发难仙人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甲掐进掌心。他想怒斥,想质疑,可刚才那符文余波还在经脉里游走,提醒他别再往上撞。
最终,他一言不发,转身退回东侧莲台,身影略显佝偻,像是一口气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堵在胸口怎么也化不开。
楚玄霄依旧站在主台中央。
他拧好壶盖,随手往腰间一挂,动作随意得像刚打完酱油回家。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衬衫下摆,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袖口卷着,茶渍斑驳,没人看得出那些痕迹其实已经变成了微型符阵。
他没看任何人,也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刚才那一手惊天动地的“茶符”,不过是随手倒了杯剩茶。
高台之上,云海翻涌如初。
钟声每隔三秒敲一下,规律得堪比公司打卡机。
下一回合还未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