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门在身后闭合的刹那,所有声音骤然消失。
不是寂静,而是一种超越听觉范畴的“空”。林渊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剥离了一层外壳,赤裸裸地暴露在某种冰冷、粘稠、无始无终的介质中。视线所及,并非想象中流光溢彩的时空隧道,而是一片难以形容的混沌色泽——非黑非白,非光非暗,像是无数种颜色被打碎、搅拌、又在某种规则的强制下维持着病态的平衡。
脚下传来虚浮感。不,根本没有“脚下”这个概念。
三万联军,连同承载他们的三十六艘经过特殊炼制的“渡虚舟”,此刻如同被投入浩瀚琥珀中的蚊蚋,凝固在这片诡异的空间夹层里。渡虚舟通体由“星陨铁”混合“虚空晶尘”打造,表面篆刻着层层叠叠的稳固空间、抵御乱流的阵法符文,此刻这些符文正散发着微弱的灵光,像是溺水者手中渐渐熄灭的火把。
“稳住阵法!”苏雨柔的声音通过指挥罗盘的特殊链接,直接在所有渡虚舟指挥舱内响起。她的声音依旧冷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紧绷,“所有人,按照预先演练,维持灵力输出,保持舟体平衡!神识外放不得超过三丈!”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训练有素的联军修士们压下初入陌生领域的恐慌,盘坐在渡虚舟内部特定的阵眼位置上,将自身灵力有序注入舟体阵法。三十六艘渡虚舟以特定阵型排列——先锋军五艘呈锥形突前,中军二十五艘构成主体,侧翼四艘,韩枫统领的影杀与天工两部各占一艘殿后。整个舰队被一层淡银色的光膜包裹,那是周天星辰大阵移动核心在外部形成的脆弱护罩。
林渊站在旗舰“破晓号”的舰首观测台。这艘长达百丈的巨舟是墨炎与老仓呕心沥血之作,以一根完整的上古凶兽“吞海鲲”主骨为龙骨,融合了晨星谷能搜集到的所有珍稀材料。此刻,舰首那枚以星锚令碎片为核心炼制的“引航晶”正散发着稳定的银蓝色光晕,在前方混沌中投射出一条若隐若现的路径。
那路径并非笔直,而是扭曲、折叠、时而分叉,如同某种活物挣扎时留下的痕迹。这是星锚令根据上古星图与对“节点”的感应,强行在这片混乱时空中开辟出的航路。
“时空结构极其不稳定。”月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银发上的妖纹正微微发光,九尾天狐血脉赋予她超越常人的空间感知。“我能‘嗅’到至少十七种不同的时间流速区域在前方交错,还有……空间褶皱,像破布上的补丁,一碰就可能撕裂。”
韩枫的身影如幽灵般出现在林渊另一侧,他眉头紧锁:“灵力消耗比预想快三成。这鬼地方在‘吮吸’我们的力量,不只是灵力,连神识、气血都有缓慢流失的迹象。”
林渊没有回头,胸口的暗红结晶平稳搏动,体内融合力量缓缓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灰蒙蒙光晕。这层光晕似乎能略微隔绝外界那种诡异的“吮吸”感。他沉声道:“星锚记载,这片区域是上古大战撕裂的‘伤疤’,多个纪元的时空碎片在此堆积、碰撞、湮灭。我们正在穿越‘归墟’的表层褶皱。”
“表层?”石猛粗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独臂扶着观测台的栏杆,赤红的眼睛瞪视着前方混沌,“老子怎么觉得已经够要命了?”
“因为真正的‘归墟核心’,连真仙都不敢轻易涉足。”林渊目光凝视引航晶投射的路径,“我们只是在边缘,沿着一条相对‘安全’的缝隙穿行。星锚令的指引,是无数先辈用生命探索出的路线。但即便如此——”
他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前方混沌深处,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刺目的紫红色光芒!那光芒并非辐射,而更像某种“概念”的喷发,所过之处,混沌色泽被强行扭曲、染色,化作一片翻腾的紫红雾海!
“规避!”苏雨柔的厉喝通过指挥罗盘炸响。
但太迟了。
紫红雾海蔓延的速度超越了物理常理,几乎是“概念”降临的瞬间,便吞没了最前方三艘先锋军渡虚舟!
“铁壁号!破军三号!地蜥冲锋舟!”石猛目眦欲裂。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被紫红雾海吞没的三艘渡虚舟,表面的阵法灵光如同落入沸水的冰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黯淡。舟体本身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船壳扭曲,像是被无形巨手揉捏的泥塑;桅杆生长出怪异的瘤状物,并迅速蔓延;甲板上留守的战士身影变得模糊、拉长,发出无声的、扭曲的嘶喊。
那不是物理攻击,而是“规则”层面的污染!
“是‘狂乱法则’爆发!”月璃妖瞳中金芒暴涨,声音带着罕见的惊骇,“上古有记载,某些时空碎片里封存着彻底疯狂的规则碎片,一旦泄露,会扭曲触及的一切,使其失去‘本形’,归于混沌!”
“救人!”石猛怒吼,就要冲向舱外。
“站住!”林渊猛地转身,一把按住石猛的肩膀。力量之大,让石猛那庞大的身躯都晃了晃。“出去就是死!那雾海不是我们能对抗的!”
“可他们——”
“已经没救了。”韩枫的声音冰冷如铁,他指着观测法阵投射出的影像。那三艘渡虚舟此刻已彻底变形,化为三团不断蠕动、融合、又分离的紫红色肉瘤状物,表面时而浮现出扭曲的人脸或肢体轮廓,随即又被吞没。“他们的存在形态已经被改写。现在冲进去,只会多送几条命。”
石猛拳头捏得嘎吱作响,赤红的眼中涌出血丝,但终究没再动作。他是莽,不是蠢。
旗舰指挥舱内,一片死寂。只有法阵运转的低鸣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苏雨柔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维持着指挥官的冷静,但语速加快:“全舰队,紧急转向!规避雾海扩散路径!阵法师,全力加固周天大阵护罩!所有修士,向护罩注入灵力,优先保障防御!”
幸存的三十三艘渡虚舟在混沌中艰难转向。庞大的舟体在近乎无介质的空间中移动异常迟缓,如同陷入泥沼的巨兽。后方,那紫红雾海仍在缓慢扩散,所过之处,连混沌本身都被染上狂乱的色彩。
就在舰队刚刚完成转向,准备沿着星锚令重新计算出的、绕行雾海的路径前进时——
“嗡!!!”
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轰鸣,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空间!
这不是声音,而是空间的震颤,规则的哀鸣!
观测法阵上的影像瞬间变成一片雪花,所有探测符文同时过载、碎裂!渡虚舟内部,维持照明的灵石灯忽明忽暗,阵法纹路明灭不定,许多修为较低的修士闷哼一声,口鼻渗出鲜血,显然受到了强烈的神识冲击。
“规则风暴……来了。”林渊喃喃道,眼神锐利如刀。
话音未落,混沌被撕开了。
不是被什么有形之物撕开,而是空间本身像破布般剧烈抖动、扭曲、然后——碎裂!无数黑色的、闪烁着危险光泽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在舰队四周凭空出现、蔓延、又消失!紧随裂缝之后的,是狂飙的“乱流”!
那并非气流或水流,而是破碎的、互相冲突的“规则碎片”与“时空片段”形成的洪流!它们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如同亿万把由不同法则铸就的、看不见的刀刃,疯狂切割着触及的一切!
“轰——!!”
一艘侧翼的渡虚舟被数道黑色裂缝扫过。那足以抵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星陨铁外壳,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悄无声息地划开数道深达数丈的恐怖豁口!内部阵法连环爆炸,灵光混合着血肉碎末从豁口喷涌而出!舟体剧烈摇晃,随即在更多乱流的冲击下,开始解体!
“妖族飞羽号!”有人嘶声喊道。
“护罩!加强护罩!”各舟指挥官狂吼。
淡银色的周天大阵护罩在所有渡虚舟表面明灭闪烁,修士们不顾一切地将灵力注入。护罩暂时抵挡住了那些黑色裂缝的直接切割,但面对无孔不入的“规则乱流”,却显得力不从心。
林渊感觉到,一股混乱的、充满恶意的“信息流”正穿透护罩,冲击着他的意识。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不合逻辑的画面:燃烧的星辰倒悬于血海;长满眼睛的巨树在虚空中歌唱;冰冷的机械在吞噬血肉的同时绽放鲜花……这些画面并非幻觉,而是真实存在于乱流中的、来自其他时空或纪元的“信息残渣”!它们在疯狂污染、冲击着闯入者的认知体系!
“守神!”林渊暴喝一声,声音蕴含着他独有的、融合了星力、灵力及那暗红结晶力量的奇异韵律,瞬间传遍旗舰,甚至通过指挥罗盘链接,在其他渡虚舟上炸响!
许多眼神开始涣散、表情扭曲的修士猛地一震,口喷鲜血,却也因此从认知污染的边缘挣扎回来。
但这只是开始。
规则风暴愈发狂暴。黑色的空间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如同一个正在收紧的死亡之网。规则乱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性质变幻莫测:前一瞬是极寒,能将灵魂冻结;下一瞬是炽热,仿佛要焚化概念本身;接着又是沉重的“停滞感”,让思维和灵力运转都变得粘稠迟缓;忽而又变成尖锐的“解离”,试图将一切有序结构拆散成最基本的无序粒子……
渡虚舟一艘接一艘地受损。
一艘中军渡虚舟被乱流中一股“逆生长”法则波及,船体迅速“退化”,从崭新的炼金造物变回粗糙的矿石原坯,内部修士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法宝、甚至身体都出现逆生长迹象,年轻者退回幼童,年长者更是直接化为乌有!
另一艘被“概率紊乱”区域笼罩,舟体上凭空出现大量孔洞——并非被什么击穿,而是组成船体的物质“恰好”在那个位置“概率性”地消失了!修士们惊恐地看到同伴的身体也随机出现缺失,有的少了条胳膊,有的胸口多了个洞,却诡异得不流一滴血,仿佛他们“本来”就是那样。
惨叫声、爆炸声、结构撕裂声、阵法过载的悲鸣……通过尚未中断的通讯链接传来,编织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
旗舰“破晓号”也未能幸免。一道黑色裂缝擦过舰尾,撕裂了三分之一的推进阵法阵列。剧烈的颠簸让舰内所有人都摔倒在地。老仓呕着血,扑到控制台前,双手快成残影,试图修复阵法。墨炎则带领天工部修士,拼命加固船体要害部位。
“林帅!护罩能量下降太快!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时辰就会彻底崩溃!”一名负责监控大阵的阵法师嘶声报告,他七窍都在渗血,显然透支严重。
林渊死死盯着观测台。引航晶的光芒在狂暴的规则风暴中摇曳不定,投射出的路径时断时续,且充满了危险的岔路。星锚令与上古节点的联系正受到严重干扰。
“不能停!停下就是等死!”林渊咬牙,转向苏雨柔,“雨柔,重新计算路径!选取损耗最小、速度最快的路线,哪怕危险程度更高!”
苏雨柔脸色苍白,额角有细密汗珠,但双手稳定地在指挥罗盘上操作,无数符文和数据流在她眼前闪烁。“明白!正在重新规划……路径已更新!但需要先锋强行突破前方三处规则冲突最剧烈的‘漩涡点’!”
林渊目光投向石猛。
石猛抹了把脸上的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独臂握紧了那面玄铁重盾,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老子就知道!交给我!”
“先锋军所有幸存渡虚舟!”石猛通过通讯法阵咆哮,“跟老子冲!撞也要撞出一条路来!”
仅剩的两艘先锋军渡虚舟——破晓号侧翼的“铁壁残星号”和“金雕锐击号”——毫不犹豫地加速,脱离相对安全的主阵,如同两柄决绝的利刃,刺向前方那片光怪陆离、规则沸腾的“漩涡”!
“掩护他们!”苏雨柔下令。
中军渡虚舟调整阵型,集中灵能,在先锋舟前方构筑起数层脆弱的灵力屏障,并释放出大量干扰性的符箓和阵法造物,试图扰乱漩涡点的规则结构。
但这就像用沙子去阻挡海啸。
两艘先锋舟冲入第一个漩涡点的刹那,表面的护罩便如同肥皂泡般破碎!狂乱的规则力量直接作用在船体上!
金雕锐击号首当其冲,整艘船像是被投入搅拌机的玩具,船体扭曲、折叠、部分结构直接气化!内部的金雕妖族战士们怒吼着现出原形,以强悍的肉身和妖力硬抗,但羽毛脱落,骨断筋折,实力稍弱者直接爆成血雾!短短三息,这艘渡虚舟便彻底解体,残骸和血肉被漩涡吞没,连一点浪花都没激起。
“金雕族的兄弟……”石猛眼眶炸裂,血泪流淌,但他甚至来不及悲痛,因为铁壁残星号也已冲入漩涡中心!
这艘以防御着称的渡虚舟情况稍好,但也仅是相对。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表面出现无数裂纹。石猛狂吼着冲出船舱,独臂擎盾,竟以肉身挡在渡虚舟最前方!玄铁重盾上的符文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烧,石猛周身气血如狼烟冲天,他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燃烧精血和生命本源,强行在狂暴的规则乱流中撑开一小片相对稳定的区域!
“给老子——过——去——!!”石猛的咆哮压过了规则的尖啸。
铁壁残星号险之又险地擦着漩涡最致命的核心,硬生生挤了过去!船尾部分被规则乱流削掉了一截,数十名来不及撤离的修士瞬间消失,但主体总算通过!
“第一个点……突破!”苏雨柔的声音带着颤音。
没有时间喘息。第二、第三个漩涡点接踵而至。
石猛已然化作一个血人,独臂血肉模糊,白骨裸露,玄铁重盾遍布裂痕,但他一步不退!铁壁残星号在他的掩护下,以同样惨烈的方式,连续突破!
当终于冲出第三个漩涡点时,铁壁残星号已近乎残骸,能动弹的修士十不存一。石猛半跪在几乎裸露的船骨架上,盾牌脱手,气息萎靡到极点,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强撑着。
但前方,规则风暴似乎……略微减弱了一丝?一条相对“平缓”的、由星锚令重新锁定的路径,出现在残破的渡虚舟前方。
“路径打通!全舰队,跟进!快!”苏雨柔几乎是用尽全力喊出命令。
幸存渡虚舟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开足残存动力,沿着先锋用生命撕开的血路,奋力冲刺!
规则风暴仍在身后肆虐,但强度确实在穿过那片最危险的“冲突区”后开始下降。黑色裂缝减少,乱流的烈度和变幻频率也有所缓和。
当最后一艘渡虚舟——韩枫殿后的影杀部“幽影号”——拖着半边解体、灵光全灭的残破船体,踉跄着冲出风暴边缘区域时,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虚脱般的恍惚。
混沌色泽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恒久的……虚无之暗。前方极远处,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银蓝色光点,在黑暗中固执地闪烁——那是星锚令感应中的“节点”,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舰队……不,已经不能称之为舰队了。
出发时的三十六艘渡虚舟,如今还能勉强维持形状、保持最低限度动力和基本阵法功能的,仅剩十九艘。其中七艘重伤,随时可能解体。彻底损毁十七艘,包括先锋军除旗舰侧翼残存的一艘外全军覆没,中军损失九艘,侧翼全灭,影杀部一艘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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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员损失更加触目惊心。初步统计,至少有八千名修士和妖族战士,永远留在了那片规则风暴之中,尸骨无存,神魂俱灭。伤者不计其数,许多人的伤势并非肉体,而是规则层面的污染和认知创伤,极难治愈。
破晓号内,一片压抑的悲恸和死寂。
林渊站在观测台前,背影挺直如旧,但紧握栏杆的指节已经发白。他胸前衣襟内,暗红结晶的搏动似乎沉重了几分。
苏雨柔走了过来,脚步有些虚浮。她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消耗过度后的苍白和深沉的疲惫。“初步损失统计……出来了。”她的声音很轻,递过一片记录玉简。
林渊没有接。他只是望着前方黑暗中那点遥远的银蓝光芒,缓缓道:“他们不会白死。”
“我知道。”苏雨柔收起玉简,也望向那光芒,“但这代价……”
“这才是开始。”韩枫的身影无声浮现,他黑衣上沾满不知是谁的血污,气息也有些紊乱,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按照星锚记载,穿过这片‘归墟褶皱’,只是抵达节点外围。真正的‘门’,还在后面。而刚才的风暴……我总觉得,不完全是自然形成的。”
月璃也走了过来,银发显得有些黯淡,她沉声道:“韩兄的感觉没错。风暴爆发的时机和强度,尤其是那‘狂乱法则’和后续的规则冲突,有被‘引导’或‘触发’的痕迹。像是……某种防御机制被我们激活了。”
林渊眼神一凝:“天尊体系的防御?”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月璃点头,“这片区域,本就是天尊体系投放‘节点’、连接养殖单元的‘管道’或‘根系’所在。有自动清理‘杂质’或‘逆流者’的机制,再正常不过。”
众人心头蒙上一层更深的阴影。仅仅是最外围的自动防御机制,就让他们损失近半。那真正的伪仙界,又该是何等龙潭虎穴?
“休息调整。”林渊最终下令,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救治伤员,修复渡虚舟,清点剩余资源。我们距离节点还有一段距离,必须尽可能恢复战力。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渡虚舟残骸漂浮的虚空,那里还残留着狂暴的规则余波和同伴逝去的气息。
“为逝者……默哀一刻。然后,继续前进。”
命令传达下去。残存的渡虚舟在相对平静的虚空中缓缓飘行,进行着紧急维修和休整。修士们默默处理伤口,吞咽丹药,修复法宝。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和沉重的呼吸声偶尔响起。
石猛被抬进破晓号的医疗舱时,已经陷入昏迷。他独臂几乎废掉,内脏多处破裂,生命本源损耗严重。苏雨柔亲自为他施展治疗术法,喂下保命的灵丹。
林渊走到医疗舱外,透过晶窗看着里面浑身裹满绷带、气息微弱的石猛,沉默良久。
“他会挺过来的。”韩枫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旁边,“这头蛮牛,命硬得很。”
“我知道。”林渊低声道,“我只是在想,接下来,还会有多少石猛倒下。”
韩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一刻钟的默哀时间到了。
没有仪式,没有祭文。所有还能行动的修士,无论身在哪个渡虚舟,都自发地面向风暴区域的方向,低头静立。
虚空中,仿佛有无声的悲歌在流淌。
然后,林渊的声音通过指挥罗盘,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
“默哀结束。”
“调整航向,目标——前方节点。”
“伐天联军,继续前进。”
残破的舰队,如同受伤的巨兽,在虚无的黑暗中,再次开始缓缓加速,拖曳着灵光与血迹,义无反顾地驶向那点微弱的银蓝光芒。
而在舰队后方,那片渐渐平息的规则风暴边缘,一点比黑暗更幽暗的阴影,悄然蠕动着,将虚空中飘散的、那些陨落修士残存的灵力、血气、乃至未散的不甘与执念,悄然吸收、吞噬……
阴影中,似乎传来一声满足的、细微的叹息,随即隐没于更深层的虚空,消失不见。
航路前方,那点银蓝光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