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无垠的虚空中失去了刻度。
或许是三天，或许是三十天，又或许只是三个时辰——在渡虚舟内部，修士们只能凭借体内灵力的自然循环和身体的疲惫感来模糊估算。自从穿越那场噩梦般的规则风暴后，舰队航行的这片虚无之域，便只剩下永恒的、几乎令人发疯的黑暗与寂静。
前方那点银蓝色的光芒，成为了唯一的方向与慰藉。它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如同灯塔，又如同……某种引诱飞蛾的烛火。
破晓号内部，气氛凝重而压抑。
损失统计已经完成。出发时三万一千七百四十二人，现存两万两千零九人，减员九千七百三十三人。这不仅仅是数字，是曾经鲜活的面孔、并肩的战友、托付后背的同伴。重伤者四千有余，其中近千人伤势涉及规则污染或认知扭曲，常规丹药和术法效果有限，只能勉强维持，战力大打折扣。
三十六艘渡虚舟，如今还能保持七成以上功能的仅剩十一艘，其余八艘都是带伤强行运转，不知何时就会彻底罢工。物资消耗超过预期四成，尤其是修复舟体和阵法的材料、以及应对规则创伤的特殊丹药，库存已亮起红灯。
“我们就像一群伤痕累累的鱼，游向一张看不见的网。”韩枫站在舰桥侧舷，望着窗外无尽的黑暗，声音平淡，却透着寒意。他黑衣上的血污已清理干净，但那股经久不散的血腥与煞气，似乎已浸入骨髓。
月璃倚在一旁，银发披散，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轻声道：“至少，网是存在的。星锚的指引没有错，我们确实在接近某个‘实体’节点。只是……”她妖瞳微眯，望向那点银蓝光芒，“那光芒给我的感觉，越来越不对了。不是危险，而是……空洞。像是燃烧殆尽的灰烬，仅存的余温。”
苏雨柔正在指挥台前，与几位长老和阵法师推演着最后一段航路的可能状况。她的指挥罗盘悬浮在半空，投射出复杂的立体星图与能量流线，但许多区域都是模糊的推测。“根据星锚最后传递的完整信息，穿过节点，我们将抵达‘门’前。但‘门’的状态、之后的状况，记载语焉不详，只反复提及‘小心认知冲击’、‘勿被表象所惑’。”
她顿了顿，看向不远处闭目调息的林渊，轻声道：“林渊，你怎么看？”
林渊缓缓睁开眼。他胸前的暗红结晶在衣袍下平稳搏动，灰蒙蒙的融合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规则风暴中受创的经脉与神魂。他的眼神比以往更加深邃，仿佛沉淀了太多东西。
“星锚是钥匙，也是警告。”林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上古先辈留下它，是希望有人能循迹而来，但同时也警示后来者，前路绝非坦途。‘表象’……如果连上古真仙都要警惕‘表象’，那我们要面对的，恐怕远不止一个残破的南天门。”
石猛粗重的呼吸声从医疗舱方向传来。这位悍将已经苏醒，但伤势依旧沉重，被强制固定在医疗阵中温养。他不甘的吼声时不时响起：“老子没事！放老子出去！下次冲锋，老子还要第一个！”
没有人接话。下一次冲锋，还会有多少人能跟在石猛身后？
航行在继续。
终于，在又一个无法确定长短的时间段后，那点银蓝色光芒，在所有人的感知和视野中，开始放大。
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点，然后逐渐变成拳头大小，再然后，如同从极远处拉近镜头，一片难以形容的景象，缓缓呈现在观测法阵与修士们的神识边缘。
那不是一个具体的天体，也不是什么宏伟的建筑。
而是一片……“镶嵌”在虚无黑暗中的、无边无际的、半透明的“壁障”。
壁障呈现出银蓝色，与星锚令的光芒同源，但其质地不像实体，更像是无数层流动的、凝固的、半透明的能量薄膜叠加在一起，厚度难以估量，绵延至神识感知的尽头。壁障表面，流淌着缓慢而规律的符文流光，那些符文古老而玄奥，有些类似周天星辰大阵的某些基础道纹，但更加复杂，更加……“官方”，仿佛代表着某种至高无上的秩序与权威。
而在壁障的中心，正对他们的方向，有一个明显的“凹陷”或者说“通道入口”。
入口呈不规则的圆形，边缘是破碎的、扭曲的，像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力从内部狠狠撕裂、撑破。构成壁障的银蓝色能量在这里变得稀薄、紊乱，原本规律流淌的符文也显得残破不堪，有些区域甚至彻底熄灭，露出后面更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而从入口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一种难以名状的吸引力——并非物理引力，更像是某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对“更高层次”、“更广阔天地”的模糊渴望与呼唤。
“那就是……节点？通往伪仙界的‘门’？”一名年轻修士喃喃道，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向往之色。不仅是他，许多修士，甚至包括一些妖族，在神识触及那入口的刹那，都有片刻的恍惚，心跳加速，体内灵力运转都活跃了几分，仿佛久旱逢甘霖。
“清醒！”林渊一声低喝，蕴含融合力量的声音如同冷水泼面，让众人一个激灵。“那是陷阱！是伪仙界法则泄露出的、针对未受敕封生灵的本能引诱！紧守心神，运转基础功法，隔绝外界信息！”
众人悚然，连忙照做，再看向那入口时，眼神已充满警惕，但内心深处那丝莫名的悸动，却难以完全消除。
“按照计划。”林渊看向苏雨柔。
苏雨柔点头，指挥罗盘光芒大盛：“全舰队，启动最高级别防护！所有修士，进入临战状态！阵法师，维持周天大阵稳定输出，准备应对穿越冲击！先锋……由破晓号担任！”
没有异议。残存的舰队中，破晓号是状态最好、防御最强的一艘。
庞大的渡虚舟调整方向，船首对准了那破碎的入口。船体表面的阵法纹路逐一亮起，淡银色的周天大阵护罩浓缩、加厚，形成一层致密的蛋壳状光膜。所有修士屏息凝神，灵力链接成网。
“进入倒计时，三、二、一——穿行！”
破晓号尾部残余的推进阵列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推动巨舟，一头扎进了那银蓝色的、破碎的通道入口！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碰撞或撕扯。
穿越的瞬间，所有人只感觉身体和神魂同时一轻，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枷锁，又仿佛从一个黏稠的梦境跌入另一个更加光怪陆离的梦境。周围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被拉长、扭曲、破碎的银蓝色流光，无数残破的符文碎片如同雪花般从身侧掠过，有些甚至直接穿透护罩，印入一些修士的脑海，带来短暂的眩晕和大量无意义的、混乱的信息碎片。
这个过程并不长。
大概十几息后，前方骤然一亮！
不是阳光，也不是任何熟悉的自然光，而是一种……冰冷的、均匀的、仿佛来自世界本身基底色彩的“天光”。
破晓号猛地一震，像是从一个气泡中挤了出来，彻底脱离了那片银蓝色的壁障通道。
观测法阵第一时间将外界的景象投射到舰桥和各个舱室。
然后——
死一般的寂静，淹没了整艘渡虚舟。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还是见多识广的长老，甚至是心智坚毅如韩枫、月璃，都在这一刻，瞳孔收缩，呼吸停滞，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茫然，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
他们首先看到的，是“门”。
一扇门，一扇巨大到超乎想象、宏伟到令凡俗生灵本能想要顶礼膜拜的……门。
门矗立在虚空之中，下方没有任何地基，仿佛凭空生长于此。门框呈现出某种温润如玉、却又坚硬无比的暗金色材质，表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飞禽走兽、神魔仙佛的浮雕，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蕴含着磅礴的道韵与威严。门楣正中，三个古老到仿佛与宇宙同寿的篆文大字，即便无人识得，其含义也直接映入每个看到它的生灵意识深处：
南天门。
是的，南天门。传说中天界之门户，接引凡尘得道者、敕封正神之地，万仙来朝的起点，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终极象征。
但此刻，这扇象征着至高、神圣、永恒的门户，却是一副……惨不忍睹的破败景象。
原本应流光溢彩、瑞气千条的暗金门框，布满了纵横交错、深达数尺的恐怖裂痕，像是被无数柄通天巨刃疯狂劈砍过。许多地方的浮雕被硬生生挖去或磨平，露出下面暗淡无光的基底。门楣上“南天门”三个大字，其中一个“天”字少了半边，另一个“门”字歪斜欲坠。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两扇本该紧闭、厚重如山、雕龙画凤的巨大门扉。
一扇门扉，从中间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撕裂开一个方圆数百丈的巨大破洞，边缘呈现不规则的熔融状，残留着焦黑与某种暗沉的能量污迹。另一扇门扉则斜斜地半开着，但其上半部分几乎完全消失，只留下一些残破的连接结构，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骸骨。
透过巨大的破洞和半开的残门，可以清晰地看到门后的景象。
而门后的景象，比破碎的南天门本身，更加令人心胆俱寒。
没有想象中的仙云缭绕、宫阙万千、仙鹤齐鸣、金莲遍地。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绝对的、死寂的……灰白。
大地是灰白色的，不是土壤或岩石的颜色，更像是一种失去了所有生命色彩与活力的、干涸的、板结的灰白。天空是同样单调的灰白，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云彩流霞，只有一层均匀、冰冷、毫无生气的天光笼罩四野，光线惨淡，无法分辨光源。
目光所及，极远处依稀可见一些山脉的轮廓，但它们同样是僵硬的、棱角分明的灰白色，如同巨兽风化亿万年的骸骨。更远处，似乎有一些建筑的影子，但都低矮、残破、毫无灵气波动，像是一片被遗忘在时光尽头的废墟之城。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温度变化。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宏大、空旷、死寂到令人灵魂都感到冻结的灰白世界。
这就是……伪仙界？亿万修士飞升的终点？传说中的凌霄圣境？
“不……不可能……”一名来自某个中型宗门、对仙界传说深信不疑的金丹长老，腿一软，瘫倒在地，双目失神，嘴唇哆嗦着，“这……这一定是幻境！是考验！真正的仙界……怎么会是这样……”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可怜。
更多人则是沉默，一种压抑的、绝望的、信仰崩塌般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许多修士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他们历经千辛万苦，付出惨重代价，闯过规则风暴，不是为了来到这样一个比凡间墓地还要死寂和绝望的地方！
“星锚记载的‘认知冲击’……原来是这个意思。”苏雨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作为指挥官，必须保持镇定，但眼前的景象，同样狠狠冲击着她的认知。她看向林渊，眼中流露出询问与一丝茫然。
林渊死死盯着观测法阵中的画面，胸口的暗红结晶搏动速度微微加快。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失态，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内心同样极不平静。
“不是幻境。”韩枫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已走到观测法阵前，仔细分析着数据，“能量读数近乎于零……不，不是零，是一种极度惰性、几乎无法调动、更接近于‘背景板’的微弱辐射。空间结构……异常稳固，稳固到令人窒息，没有任何‘活性’。物质构成……解析困难，但初步判断，缺乏构成生命和灵气循环的基本元素活性。这里……是一片被‘榨干’、‘格式化’的坟场。”
“坟场……”月璃重复着这个词，妖瞳中金芒黯淡，“好贴切的形容。我感受不到任何空间‘褶皱’或‘脉动’，这里就像一潭彻底死去、连微生物都没有的死水。”
“破晓号后方，其他渡虚舟正在陆续穿出。”一名负责通讯的修士报告，声音干涩，“他们……他们的反应和我们差不多。”
舰队频道里，一片混乱的惊呼、质疑、甚至隐隐的哭泣和咆哮声。
“保持通讯静默！各舟指挥官，立刻安抚部下！”苏雨柔强打精神，厉声下令。指挥罗盘光芒闪烁，强制接管了舰队通讯，只保留指挥链路。
“林帅，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位随舰的长老声音沙哑地问道。这个问题，也是此刻所有人心中的问题。
林渊深吸一口气，那冰冷、死寂、仿佛带着尘埃味道的空气涌入肺部，让他更加清醒。他转过身，面向舰桥内所有看向他的目光。
“星锚令，还在指引吗？”他问向控制引航晶的阵法师。
阵法师连忙检查，脸上露出困惑：“指引……还在。但它指向的方向，不是这片灰白大地，而是……南天门之后，那片废墟的深处，更远的地方。似乎……是这片死寂世界的‘核心’。”
“核心……”林渊望向那巨大的、残破的门扉，以及门后无尽的灰白，“也就是说，这片死寂，可能只是伪仙界的‘外围’或者……‘表层’？”
“有可能。”韩枫接口道，“按照掠夺逻辑，最精华的部分，肯定藏在最深处、保护最严密的地方。这里，也许只是被吸干养分后废弃的‘果壳’。”
“果壳……”林渊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逐渐坚定起来，“那么，我们就去这‘果壳’的深处看看。看看这所谓的仙界，到底还剩下什么‘精华’，又是谁，把它吸成了这副样子！”
他看向苏雨柔：“雨柔，重新编队。破晓号先行，侦查南天门周边及门后区域，确认有无直接威胁。其他渡虚舟在外围待命，建立临时防御。行动要快，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明白。”苏雨柔立刻开始部署。
破晓号缓缓启动，向着那残破的、如同巨兽狰狞伤口的南天门驶去。越是接近，越是能感受到那门扉曾经的宏伟与此刻破败带来的巨大反差冲击。门上残留的雕刻，那些仙神的面容似乎都带着一种凝固的、诡异的漠然或痛苦。
穿过门扉破洞的刹那，所有人都感觉身体微微一沉，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一种更加沉闷、更加压抑的感觉笼罩下来。
破晓号悬停在灰白大地上空百丈处。下方，是平整到诡异的地面，寸草不生，甚至连一颗砂砾都看不到，只有一片均匀的灰白。远处那些低矮的建筑轮廓，在惨淡的天光下，如同墓碑。
“释放侦查傀儡。”韩枫下令。
几具形如飞鸟、仅有巴掌大小、表面涂着隐形符文的傀儡从破晓号腹部舱门飞出，无声地射向不同方向。
傀儡传回的画面同步显示在观测法阵上。
近处的灰白地面毫无异状。中距离，开始出现一些规则的几何凹陷或凸起，似乎是某种建筑的基座或道路的残留，但都已彻底风化，与地面融为一体。
更远处，那些低矮的建筑逐渐清晰。那是一片片风格古朴、但样式极其统一的方形或圆形石屋，排列得密密麻麻，却同样残破不堪，屋顶塌陷，墙壁倾颓，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同样灰白的“尘埃”——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尘埃的话。
没有家具，没有装饰，没有任何生活过的痕迹，甚至没有骸骨。
“这些……像是……营房？”月璃皱眉，“或者说，是某种……整齐划一的居所？给谁住的？”
“看这里。”韩枫指向一处画面。那是这片“营房区”边缘，一个相对较大的、类似广场的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似乎原本有什么东西，但现在只剩下一个断裂的基座。石台周围，散落着一些更加细碎的、仿佛被刻意碾磨过的灰白石屑。
韩枫控制一具傀儡飞近，对石台基座进行高精度扫描。
观测法阵上，基座侧面，一些几乎被磨平的、细密的刻痕被放大、增强处理。
那是无数个……重复的、一模一样的符号。
符号的形状，像是一个简陋的、跪伏的人形，头顶有一条线，连接着上方一个更加抽象、仿佛代表某种存在或意志的标记。
“这是……”苏雨柔脸色一变。
“奴印。”林渊的声音冰冷彻骨，“或者说是……‘贡献标记’、‘收割计数’。每一个符号，代表一个被‘处理’过的个体。这个石台……或许是‘登记点’、‘统计处’，也可能是……‘贡品收集点’。”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这片死寂的、如同巨大墓园的灰白世界，这些整齐划一、空无一物的石屋，这个刻满奴印的石台……它们共同描绘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这里曾经生活（或者说存在）着数量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个体，他们（它们）被以某种绝对秩序管理，最终被“收割”，只留下这片榨干一切后的残渣。
“继续侦查，重点是能量反应和空间异常。”林渊命令道，但他心中已有了更可怕的猜测。他走到观测法阵前，亲自操作，将扫描模式调整到对“法则”与“概念”层面的深层探测——这是那暗红结晶赋予他、并在他融合力量提升后逐渐能掌控的独特感知。
灰白色的视野在法阵中开始“褪色”，显露出更加本质的“色彩”。
然后，林渊看到了。
在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死寂世界“下方”，在那均匀的灰白“背景板”深处，流动着、纠缠着、沉淀着……难以计数的、黯淡的、扭曲的“信息流”与“概念残渣”。那是无穷无尽的痛苦、麻木、绝望、顺从、以及被榨取时的无声嘶喊，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压制、束缚、固化，变成了这个世界“地基”的一部分。
而在更深处，在那废墟之城的核心方向，他能隐约“看”到一团庞大、凝实、冰冷、散发着绝对“秩序”与“收割”意志的……“存在”。
那里，才是星锚真正指引的终点。
也是这一切死寂的源头。
就在这时，负责监控外界的修士突然急报：“林帅！外部环境出现异常！我们的灵力……正在被缓慢压制！运转开始滞涩！”
林渊猛地抬头。
只见破晓号外，那层淡银色的周天大阵护罩表面，不知何时，开始浮现出一层极其稀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的“膜”。这层膜正试图渗透护罩，并对其内部流转的灵力产生一种奇异的“排斥”和“压制”效果。
舰桥内，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已经脸色微变，感到体内灵力循环不畅。
“是伪仙界的底层法则！”月璃急道，“它在排斥未受‘敕封’的外来力量！就像免疫系统在攻击异物！”
“启动反制阵法！提高护罩强度！”苏雨柔立刻下令。
但阵法反馈显示，对抗这种法则层面的排斥，消耗的能量呈几何级数增长！
“报告！其他待命渡虚舟也出现同样情况！灵力压制效应在增强！”通讯修士的声音带着慌乱。
林渊眼神一厉。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在他们踏入这片死寂之地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这里不是欢迎他们的新天地，而是一个充满敌意、要将他们同化或驱逐的……巨大牢笼。
“全舰队，收缩阵型！向破晓号靠拢！”林渊果断下令，“放弃外围待命，集中力量防御！苏雨柔，立刻计算，以我们现有能量储备，在这种法则压制下，还能支撑多久，能前进多远！”
“是！”
破晓号如同孤岛，悬停在死寂的灰白世界上空。身后，残破的南天门如同一个巨大的、嘲讽的伤口。前方，是无尽的废墟与更深处那冰冷的“核心”。
灵力压制如同无形的潮水，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
而他们，刚刚踏入这片坟场，便已感受到了那无所不在的、来自“天”的恶意。
林渊望向废墟深处，胸口的暗红结晶，传来一阵混合着沉重与灼热的搏动。
仿佛在回应着什么，又仿佛在……渴望对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