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死寂，压抑。
这三者构成了伪仙界外围的全部基调，而此刻，又加上了第四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粘稠的排斥。
破晓号舰桥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观测法阵上的数据如同瀑布般刷新，但每一条都令人心惊肉跳。
“护罩灵力消耗速率，比进入前……提升百分之四百七十。”负责阵法监控的老阵法师声音干涩，他面前的阵盘上，代表周天大阵护罩能量储备的刻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降，“而且还在持续递增。这鬼地方的法则，像是活物，在‘学习’如何更有效地压制我们。”
苏雨柔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着台面，指节微微发白。她的指挥罗盘悬浮在侧，投射出的三维地形图上，代表十九艘渡虚舟的光点正艰难地向中央靠拢。每一艘舟体周围的淡银色护罩，都在被那层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膜”缓慢侵蚀、渗透。
“各舟汇报状况。”她的声音通过舰队频道传出，依旧保持着指挥官应有的冷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紧绷。
回应陆续传来，声音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压抑和……虚弱。
“金雕残羽号报告……灵力压制明显，金丹中期以下修士，灵力运转效率下降三成，神识感知范围压缩至五丈……舟体推进阵法效率下降四成……”
“铁壁残星号……重伤员情况恶化，规则创伤开始受到外部环境刺激，出现扩散迹象……舟体修复完全停滞，材料无法在此地有效激活……”
“幽影号……隐匿阵法受到强烈干扰，失效率超过六成……影杀部成员普遍感到‘存在感’在被排斥，难以融入环境……”
“天工舰……丹炉火候难以稳定，炼器炉温度异常波动……基础符文在此地刻画后，灵性迅速流失，变成死物……”
几乎每一艘渡虚舟，都遭遇了类似的问题。这片死寂世界的底层法则，仿佛一套精密而残酷的“免疫系统”，对所有未经“认证”——即未受天尊敕封——的外来力量，进行着全方位、无死角的压制与排斥。
这种排斥并非物理攻击，而是更根本层面的“不兼容”和“驱离”。就像水排斥油，生命排斥死亡——尽管这片土地本身更像死亡的具现化。
林渊闭目凝神，全力运转体内那融合了星力、灵力与暗红结晶力量的奇异能量。灰蒙蒙的光晕在他体表流转，比在虚空中时更加凝实一些。他能清晰感受到，外界那无形的排斥力场正试图侵入他的身体，扭曲他的灵力运行轨迹，压制他的神识波动，甚至隐隐撼动他与胸晶之间的联系。
但融合力量似乎具备某种独特的“抗性”。它不像纯粹的灵力那样被轻易排斥，反而像一块顽石，在排斥的潮水中艰难维持着自身的“形状”和“活性”。然而，这种维持并非没有代价。林渊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消耗速度在加快，而且那暗红结晶深处，似乎传来一丝丝难以察觉的……躁动，仿佛被外界的排斥法则所刺激。
他睁开眼，看向舰桥内其他人。
月璃眉头紧锁，银发上的妖纹光芒比平常黯淡许多。她尝试调动天狐血脉的空间天赋，想要感知更远处的状况，但神识刚延伸出舰桥护罩不远，就像陷入了粘稠的胶水，寸步难行，并且传来阵阵针刺般的痛感。“空间被‘锁死’了。”她收回神识，脸色又白了一分，“不仅仅是稳固，更像是被某种意志强行‘规训’成单一、僵化的模式，排斥任何‘变数’。”
韩枫站在观测法阵旁，黑衣无风自动，但幅度极小。他周身隐隐有极淡的剑气流转，那些剑气试图切割、驱逐靠近他的无形排斥力场，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嘶鸣声。但剑气本身也在被快速消耗、磨损。“这法则……带有强烈的‘秩序’烙印。”韩枫的声音冷冽，“它在强迫一切进入此地的‘无序个体’服从它的‘有序’。我们的力量，我们的存在方式，在它看来就是‘无序’的杂质，必须被净化或驱逐。”
石猛被固定在医疗舱的阵法内，此刻也暴躁地低吼：“他娘的！浑身不得劲！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往骨头缝里钻，想吸干老子的血气！连疗伤阵法都效果大减！”
他的情况很有代表性。那些受伤的修士，尤其是伤势涉及规则层面的，此刻如同暴露在强酸环境中，伤势非但难以愈合，反而有恶化趋势。这片天地的法则，连“疗伤”、“恢复”这种概念，似乎都只允许在它认可的“框架”内进行。
“苏指挥！能量储备下降至临界线百分之六十五！照此速度，全舰队维持现有护罩强度，最多还能支撑六个时辰！”一名负责能源的修士急声报告。
六个时辰。在这片死寂、压抑、且充满未知危险的废墟世界里，仅能维持基本防御六个时辰。这还不包括移动、战斗、或其他任何消耗。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悄无声息地噬咬一些人的心灵。信仰崩塌后的茫然，加上此刻切身感受到的、仿佛与整个世界为敌的无力感，让一些修为较低、心志不够坚毅的修士，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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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真的来对地方了吗？”有人低声喃喃，声音在死寂的舰桥内格外清晰，“这里比地狱还要绝望……我们真的是在‘伐天’，还是……在自寻死路？”
“闭嘴！”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厉声呵斥，但他自己的脸色也同样难看。
林渊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法则的排斥是持续的、全方位的，它不仅削弱力量，更在摧毁士气。必须做出应对，哪怕只是暂时的。
“雨柔。”林渊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舰桥内细微的骚动，“收缩护罩范围，只覆盖渡虚舟核心区域，降低强度到能基本隔绝法则压制即可。同时，命令所有修士，尽可能收敛气息，减少不必要的灵力外放和神识探索。我们要学会‘潜伏’，而不是硬抗。”
“明白。”苏雨柔立刻执行。指挥罗盘光芒流转，指令迅速下达。
很快，笼罩破晓号的淡银色护罩范围明显缩小，亮度也减弱不少，只勉强包裹住舟体要害。其他渡虚舟也相继效仿。虽然外部的排斥力场依然存在，渗透感依旧，但整体的能量消耗速率终于开始放缓，从疯狂暴跌变为较为平缓的下降。
“能量消耗速率下降至……提升百分之两百。”阵法师汇报，语气稍缓，但依然严峻。只是减缓，并未停止。
“这样撑不了多久。”韩枫走到林渊身边，低声道，“收敛气息只是权宜之计。我们总要行动，总要探索，更别说……我总感觉，这地方不会只有‘排斥’这么简单。那些废墟里，那些灰白下面，可能藏着别的东西。”
仿佛是为了印证韩枫的话——
“警报！左舷下方，地面有异常能量反应！”观测法阵前的修士突然喊道。
众人立刻看向法阵投影。
只见破晓号左舷下方，那片原本平整死寂的灰白地面，此刻竟微微蠕动起来！不是土壤松动，而是整个“地面”如同活物般起伏，中心区域缓缓隆起，形成一个直径约十丈的鼓包。鼓包表面，灰白的“材质”变得半透明，隐约可见内部有暗红色的、如同脉络或血管般的东西在缓缓搏动、流淌。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随着鼓包隆起，一股混合着腐朽、腥甜、以及某种极度混乱意念的微弱波动，开始散发出来。这股波动与整个世界的死寂基调格格不入，充满了恶意与……饥饿。
“那是什么鬼东西？！”石猛在医疗舱里也看到了投影，瞪大了眼睛。
“全体警戒！”苏雨柔喝道，“左舷防御阵法激活！准备应对攻击！”
破晓号左舷，数十处阵法节点亮起，凝聚出淡淡的灵光护壁。
就在此时，那隆起的鼓包达到了顶点，然后——
“噗！”
一声沉闷的、仿佛脓包破裂的声响。
鼓包顶端炸开一个洞口，并非喷出什么物质，而是涌出了一片灰白色的雾。这雾气与周围环境的色调几乎一致，但更加浓郁，并且翻滚着，内部隐约有暗红色的光点闪烁。
雾气迅速弥漫，接触到的“地面”——那灰白的板结物质——竟然如同遇到强酸般，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被缓慢侵蚀、溶解！而雾气本身，则朝着破晓号左舷护罩，缓缓飘来。
“雾气具有强烈腐蚀性！并且……蕴含混乱法则碎片！”月璃妖瞳中金芒急闪，她的天赋让她对这种异常更为敏感，“它在‘消化’这片土地的残留物质，同时……觊觎我们的力量！”
雾气接触到淡银色护罩的刹那。
“滋滋——！”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护罩灵光明灭不定，与雾气接触的部位迅速变得稀薄、黯淡！不仅如此，雾气中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如同活物般附着在护罩上，试图向内渗透，并散发出一种扰乱心神、诱发疯狂的混乱意念！
“护罩局部能量消耗激增！左舷三号、七号阵法节点过载！”阵法师急报。
“攻击！”林渊下令。
破晓号左舷，数道凝聚的灵力光束射出，狠狠轰入那片雾气之中。
光束穿透雾气，击中下方隆起的鼓包和地面，炸开一片片灰白的碎屑。雾气被略微驱散，但很快又从鼓包和地面“滋生”出来，仿佛源源不绝。而且，被灵力攻击波及的区域，那种灰白物质的“蠕动”和“活化”迹象似乎更加明显了，隐隐有更多的鼓包在远处地面下起伏，仿佛被惊醒。
“物理和灵力攻击效果有限！这东西……像是这片死寂土地本身滋生的‘病变’或‘免疫反应’！”韩枫分析道，眼神锐利，“它在排斥我们，同时也在‘消化’我们外放的力量，甚至可能将攻击的能量转化为它自身的养料！”
“就像伤口感染后滋生的脓液和病菌……”苏雨柔脸色难看。
“不能纠缠！”林渊当机立断，“全舰队，缓慢提升高度，向右前方移动，避开这片区域！不要发动大规模攻击，以免刺激更多‘病变’！”
命令执行。舰队开始艰难地、如同在粘稠泥沼中移动般，缓缓提升高度，并向侧方移动。那灰白雾气不依不饶地向上飘荡、蔓延，但速度较慢，渐渐被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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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舰队离开那片区域约千丈后，地面的蠕动逐渐平息，隆起的鼓包缓缓塌陷、恢复平整，雾气也慢慢消散，仿佛重新“沉眠”。但那种被盯上的、如芒在背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
“刚才那东西……是不是就是‘法则排斥’的一种……具现化？”一名年轻修士心有余悸地问。
“更可能，是排斥机制下，这片被榨干的世界残留的某种‘负面产物’。”月璃沉吟道，“极度秩序的死寂中，滋生的极端混乱的‘脓疮’。我们这些‘异物’进入，刺激了它。”
这个推断让众人心头更加沉重。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无形的法则压制，还有这片死亡之地本身可能产生的、各种难以预料的“病变”和危险。
航行（或者说漂浮移动）在继续。为了节省能量，舰队速度很慢，如同在灰白墓园上空爬行的甲虫。
随着时间的推移，修士们对法则压制的感受越发深刻。
首先是灵力运转。就像背负着越来越重的枷锁，每一次周天循环都变得艰涩费力。金丹初期以下的修士，灵力输出效率普遍下降四到五成，而且恢复速度极慢，吸收外界“灵气”（如果这地方还有的话）几乎不可能，只能依赖丹药和灵石——而这两者的消耗在排斥环境下也加速了。
其次是神识。原本能轻松覆盖数十里、甚至百里的金丹修士，此刻神识外放超过十丈就会感到沉重压力，超过三十丈便如同陷入深海，难以维系，且信息反馈严重失真、迟缓。这让他们几乎成了“瞎子”和“聋子”，只能极度依赖观测法阵和有限的侦查傀儡——而这些工具在此地同样受到严重干扰。
再者是肉身与神魂。无形的排斥力场无所不在，持续消耗着修士们的气血和精神。疲惫感比平常更快地袭来，心浮气躁，难以入定。一些心志不够坚定的修士，开始出现幻觉、耳鸣、莫名的恐惧感，甚至有人开始低声啜泣，念叨着“想回去”、“不该来”。
整个舰队的士气，如同能量储备的刻度一样，在缓慢而坚定地下滑。
“林帅，这样下去不行。”苏雨柔找到林渊，她的眼中也布满了血丝，但更多的是忧虑，“不仅仅是能量问题。人心……在涣散。法则压制无孔不入，消磨意志。我们还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甚至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就已经快要被这‘环境’拖垮了。”
林渊望着舷窗外永恒不变的灰白天光，以及下方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废墟。胸口的暗红结晶持续传来沉重而灼热的搏动，那丝躁动感并未消失，反而随着时间推移，似乎……清晰了一点。仿佛这片天地排斥的不仅仅是他们这些“异物”，也在排斥着他体内这种“异常”的融合力量，尤其是结晶中蕴含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某种“特质”。
“我知道。”林渊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们没有退路。后退，只会重新面对规则风暴，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死路一条。”他转过身，看向苏雨柔，看向舰桥内目光汇聚过来的众人，“我们必须前进，必须找到这片死寂的核心，找到星锚指引的终点。那里，一定有答案，也一定有……打破这僵局的可能。”
“可怎么前进？”一位长老苦涩道，“我们现在连维持漂浮和基本防御都吃力，更别说探索这片广袤的废墟了。谁知道下面还藏着多少刚才那种‘脓疮’？而且，越往核心，这种法则压制，肯定会越强。”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
林渊沉默片刻。他体内融合力量缓缓流转，抵抗着外界的排斥，同时，他的神识沉入胸口，尝试与那暗红结晶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自从与司徒弘一战后，他对结晶的掌控和理解加深了不少，但也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它的“异常”与“危险”。
结晶深处，那丝被排斥法则刺激而产生的躁动，并非单纯的愤怒或抗拒。林渊隐隐感觉到，那更像是一种……渴望对抗、渴望验证自身的原始冲动。结晶的力量本质，似乎与这片天地的“秩序”法则，存在着某种根本性的冲突。
“或许……”林渊缓缓开口，眼神逐渐变得锐利，“我们不应该只想着‘抵抗’或‘适应’这种排斥。”
众人一愣。
“那该怎么做？”韩枫问。
“尝试……干扰它，甚至……局部扭曲它。”林渊的目光落在自己手掌上，灰蒙蒙的融合力量在那里隐隐浮现，“我的力量，似乎对这种法则压制有一定的抗性。如果我能将这种‘抗性’扩大，形成一个稳定的‘支点’或者‘庇护所’……”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太危险了！”苏雨柔立刻反对，“你的力量本就特殊，而且与那结晶息息相关。在这种法则压制强烈的环境下，贸然尝试对抗整个天地的秩序，一旦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林渊平静地道，“继续耗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像掉进水里的糖，慢慢化掉，无声无息。必须有人，去碰一碰这堵看不见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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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众人：“我需要一处相对稳定、远离地面‘病变’的区域。舰队为我护法。如果我成功，我们就能获得一个立足点。如果我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
舰桥内一片沉默。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同意。”韩枫第一个表态，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决绝，“总比慢慢等死强。”
月璃深吸一口气，妖瞳中金芒凝聚：“我的空间天赋虽然受限，但或许能帮你稳定‘支点’周围的空间结构，减少反噬风险。”
苏雨柔咬着嘴唇，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我会调动全舰队剩余能量，构筑最强防御，为你争取时间。”
石猛在医疗舱里大吼：“林小子！别死啊！你要是死了，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林渊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很快，舰队在苏雨柔指挥下，在一片相对开阔、地面平整、且经过反复扫描确认暂无“活化”迹象的灰白平原上空悬停。十九艘渡虚舟呈环形排列，将所有剩余能量集中，构筑起一个多层叠加、厚实无比的联合护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中央一片数百丈方圆的空间严密保护起来。
林渊独自一人，踏出破晓号，悬浮于护罩中心。
身下，是死寂的灰白大地。头上，是同样死寂的灰白天穹。四周，是无处不在、冰冷粘稠的排斥力场。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这里的空气令人窒息——缓缓闭上眼睛。
神识内敛，沉入丹田，沉入经脉，最终，全部心神都与胸口那暗红结晶链接在一起。
“来吧……”林渊心中默念，“让我看看，你这‘异物’中的‘异物’，究竟能不能……在这片‘天’的秩序下，撕开一道口子。”
他不再压制结晶深处那股被刺激的躁动，反而主动将其引导、放大！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与周围灰白死寂格格不入的暗红色光芒，自林渊胸口猛然迸发！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能侵蚀规则的存在感！
与此同时，林渊将体内所有的融合力量毫无保留地催动！灰蒙蒙的光晕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外扩散！
排斥力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沸腾！
原本无形无质的压制力量，此刻在林渊主动释放的异常力量刺激下，竟然显现出了形态！无数道灰白色的、如同锁链又如同触手般的虚影，从四面八方的虚空和大地中浮现，疯狂地朝着中央的林渊缠绕、挤压、穿刺而来！要将这个胆敢挑战“秩序”的“异常”彻底碾碎、净化！
林渊身躯剧震，口鼻瞬间溢血！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万吨水压之下，又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钎贯入体内！不仅是肉身，神魂也承受着可怕的冲击，眼前幻象丛生，耳边仿佛响起亿万生灵被榨干时的哀嚎与诅咒！
“林渊！”苏雨柔失声惊呼，就要冲出去。
“别动！”韩枫一把按住她，眼神死死盯着护罩中央，“这是他必须承受的！相信他！”
月璃双手结印，额头渗出冷汗，强行调动着被压制的空间天赋，试图在林渊周围构筑起一层脆弱的空间缓冲层，但收效甚微。
环形护罩外，那灰白色的“锁链”和“触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凝实，疯狂抽打、撞击着联合护罩！护罩灵光明灭不定，能量储备以恐怖的速度暴跌！
“护罩能量储备下降至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三十五！百分之三十！”阵法师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中央，林渊已变成一个血人，但他依旧挺立！暗红结晶疯狂搏动，释放出的光芒越来越浓郁，甚至开始吞噬那些靠近的灰白锁链！融合力量与结晶力量交织，在他周围艰难地撑开一个直径不足三丈的、极其不稳定的灰红色领域！
领域之内，那无处不在的排斥力场，似乎被强行推开了一些！虽然依旧存在，但强度明显减弱！
“有效！他在对抗！”月璃妖瞳一亮。
但这对抗的代价是巨大的。林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融合力量的输出开始后继乏力，那暗红结晶的光芒也开始明暗不定，似乎消耗过度。
更可怕的是，这片死寂的大地，似乎被这剧烈的法则对抗彻底惊醒了！
“警报！地面！周围地面全部开始活化！能量反应急剧攀升！”观测法阵前，修士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形。
只见环形护罩之外，方圆数十里的灰白大地，如同煮沸的粥一般，剧烈地起伏、蠕动！数以百计、千计的大小鼓包隆隆隆起，更多的灰白脓雾从各处喷涌而出，迅速弥漫，从四面八方，如同灰白色的死亡浪潮，向着中央的舰队……合围而来！
那浓郁的、充满腐蚀与混乱的雾气，甚至开始遮蔽那永恒不变的灰白天光！
舰队，连同中央正在与天地法则抗衡的林渊，即将被这片“病变”大地的“免疫反应”……彻底吞没！
韩枫手按剑柄，剑气勃然欲发，但面对这铺天盖地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排斥他们的“潮水”，他的剑气又能斩开多少？
苏雨柔脸色惨白，指挥罗盘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月璃咬牙，银发狂舞，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就在那灰白雾海即将触及最外围渡虚舟护罩的刹那——
护罩中央，林渊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已布满血丝，但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点倔强不屈的暗红火焰！
他嘶哑地、用尽最后力气低吼出一个字：
“定——！！！”
胸口暗红结晶，骤然爆发出最后一波强烈的、带着某种蛮横掠夺意味的光芒！
与此同时，那刚刚撑开不足三丈、摇摇欲坠的灰红色领域，如同被注入了最后一剂强心针，猛地……固化了那么一瞬！
就是这一瞬！
以林渊为中心，一个直径十丈的、相对稳定的、排斥力场被明显削弱、各种法则相对“惰性”的安全区，如同暴风雨中突然出现的风眼，短暂成形！
虽然只有十丈，虽然极不稳定，虽然林渊为此几乎油尽灯枯。
但，那确确实实，是一块不受伪仙界法则完全压制的立足之地！
然而，几乎就在这“安全区”成形的同一时间——
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遮天蔽日的灰白脓雾，也终于……彻底淹没了最外围的渡虚舟护罩！
刺耳的腐蚀声，疯狂的混乱意念，伴随着护罩能量储备瞬间跌入谷底的警报尖啸，如同末日的丧钟，在这一刻……轰然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