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阁”在县城西市，与我们所在的东市隔着两条街。马车在略显拥挤的街道上缓行，娘抱着装首饰的盒子，依旧有些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盒面。我知道，这些对她而言不仅仅是物品，更是一种崭新生活的象征，一种被珍视、被呵护的踏实感。我没有打扰她这份安静的喜悦，只是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熙攘的人流，思绪却不免有些飘远。
再抬眼看去，“霓裳阁”的招牌映入眼帘。铺面比之前的布庄和首饰铺都要宽敞些，分上下两层。一楼陈列着各式成衣，男女款式皆有，从寻常的短褐裋褐到体面的直裰长衫、襦裙比甲，一应俱全。二楼想来是更精贵的货色或定制之处。进出店门的客人衣着大多光鲜，可见这家店在县城里口碑不俗。
我们一下车，便有穿着干净青衣的伙计殷勤地上前招呼。许是见我们乘坐的马车虽不奢华却宽敞结实，跟着的丫鬟护卫气度沉稳，伙计的态度格外恭敬。
店内果然衣物繁多，料子、颜色、款式都比一般小裁缝铺子讲究许多。我陪着娘慢慢看着。娘先是挑了两套适合她这个年纪穿的，一套是秋香色缎面交领褙子配深青色马面裙，料子正是我们之前在“锦绣坊”见过的那种，做工精细，盘扣也做得别致；另一套是绛紫色暗纹比甲配同色褶裙，更显稳重。
“娘，这套藕荷色的也好看，衬您肤色。”我指着一套用料更轻柔些的衣裙道。那套是藕荷色绣缠枝梅的窄袖褙子配月白色百褶裙，清雅温柔。
娘有些犹豫：“这颜色……是不是太嫩了？”
“哪里嫩了？娘穿着肯定好看。”我示意伙计取下来给娘比量。伙计伶俐，连忙取衣，嘴里还说着奉承话：“夫人好眼光，这藕荷色最是挑人，肤色稍暗些都压不住。夫人您气度好，肤色也白净，穿上保准显年轻十岁。”
娘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对着店内备着的铜镜比了比，眼中也确实露出喜爱之色。我便做主，将这套也要了。
轮到我自己，我选了三套。一套是鹅黄色绣小朵海棠的交领襦裙，配同色比甲，活泼明快；一套是水蓝色银线暗纹的褙子配白色挑线裙子，清爽利落；还有一套是略显正式的杏红色妆花缎面衣裙，领口袖口镶着精致的边，适合日后见客或出席稍正式的场合。
给哥哥选了三套便于行动的箭袖短打，料子都是厚实耐磨的棉布或细麻，但剪裁合体，样式也比寻常的短打精神。一套靛蓝，一套深灰，一套藏青。想着他如今开始跟着周掌柜学习，日后少不得与人打交道，又添了一套半新不旧的靛蓝细布直裰，虽不算顶好，但穿着也显得斯文得体。
选完这些，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店内另一侧悬挂的男式长衫区。那里有几件用料、做工明显更上乘的袍服，其中一件玄色云纹暗花的直身长衫，静静地挂在那里，料子是极好的缎子，却在光线下泛着沉稳内敛的光泽，云纹织得精巧，毫不张扬，领口和袖口的滚边是极深的藏青，几乎与玄色融为一体，只细看才能分辨出那细微的差别，更添一分低调的讲究。
这衣衫……莫名让我想起了龙渊宸。他平日穿着多以浅灰、墨蓝等素色为主，但身姿挺拔，气质清冷，最是压得住这种深沉的颜色。这玄色长衫，若穿在他身上，定能将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内敛的锋芒衬托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