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应了一声,目光转向那对书生夫妇,“李墨言?”
青衫书生连忙躬身长揖,姿态标准却略显拘谨:“晚生李墨言,见过东家。”他身边的王氏也跟着敛衽一礼,动作轻柔规矩。
“听闻你自荐来做学堂先生?”
“是。晚生不才,屡试不第,唯通晓圣贤文章,略识教化之道。闻听东家仁厚,欲在乡间设学堂启蒙孩童,此乃善举。晚生愿尽绵薄之力,教导学子识字明理,不求束修丰厚,但求一隅安身,不致所学荒废。”李墨言言辞文雅,态度恳切,眼神清澈,确实透着一股读书人的迂直气。
最后,我看向那独臂的张猛。他的目光坦然迎上我,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讨好,只有一种经过生死淬炼后的平静。“张猛?”
“是。”张猛声音低沉,略带沙哑,回答简洁有力。
“宸王爷让你来的?”
“是。王爷恩典,给小人等一条活路。王爷吩咐,此后只听命于东家一人,护卫庄园,绝无二心。”他话不多,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带着军人的干脆。他身后的老母亲怯怯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那四个年轻同袍,则随着张猛的话,将本就挺直的脊背绷得更紧了些,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找到归属的坚定。
三言两语间,我已大致摸清了这几人的性情。纪春霖直爽能干,李墨言拘谨守礼但有真才学,张猛沉稳重诺,手下人也看着听指挥。
“好。”我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传开,“李墨言,纪春霖,张猛,你们三家,以及随张猛同来的四位兄弟,先留下。其余人……”
我目光扫过后面那十多个年轻的男男女女。他们顿时紧张起来,眼巴巴地望着我,生怕被刷下去。
我沉吟片刻。庄园初建,百废待兴,确实需要大量人手。但也不能盲目全收,需得择优而取。我低声对身旁的白虎吩咐了几句。白虎点头,转身面向众人,冷声道:“东家有令:李墨言、王氏、纪春霖、张晓娜、张猛、刘氏及随行四人,共十人,先行出列,随门房前往外院暂候。其余人等,按序上前,东家有话要问。”
那十人依言出列,在门房柳井曜的引领下,安静有序地退出正厅,去了外院等候。
厅内剩下十三人,年纪都在十五到二十二三之间,男女都有。我让柳谷莺搬来一张小几和笔墨,就放在我手边。
我看向第一个上前来的,是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岁,手脚粗大,眼神里带着农家子弟的憨厚和不安。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会做什么?”我问,语气平和。
“回、回东家,俺叫石柱,十七了。俺有力气,会种地,也会垒猪圈,干啥都行!”少年紧张得有些结巴,但回答得很实在。
“识字吗?”
石柱茫然地摇摇头。
我示意他站到一边。接着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面容清秀,手指却粗糙,衣服打了不少补丁但洗得干净。“奴婢叫春草,十九了。会做饭,洗衣,缝补,打扫院子……奴婢啥活都能干,吃得也不多。”她声音细细的,带着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