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一层温柔的薄纱,轻轻笼罩着柳树湾村。我和朱雀、柳谷莺三人,从里正爷爷家出来,不疾不徐地走在回家的土路上。车轮碾过地面的轱辘声远了,周遭便只剩下鞋底踩在干燥土路上的沙沙轻响,以及远处村落里隐约传来的犬吠、妇人唤儿归家的悠长呼声。
秋日的傍晚,风里已带了明显的凉意,吹在脸上清清爽爽的。路两旁,收割后的稻田坦露着赭黄色的土地,一捆捆扎好的稻草堆成一个个敦实的小垛,像沉默的卫士立在田埂边。更远处的山峦,在渐暗的天光里化作了深浅不一的墨蓝色剪影,屏护山脉那熟悉的轮廓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干草、还有家家户户开始生火做饭传来的淡淡柴烟气息,这是乡村最寻常也最安心的味道。
我深深吸了一口这清冽的空气,将胸膛里那因为敲定学堂大事而激荡的热意稍稍平复。事情定下了,心便踏实了大半,但接下来需要落实的细节,如同散落的珠子,需要我一一捡起,串成完整的链条。
“朱雀。”我放慢脚步,侧头看向走在我身侧半步后的玄衣女子。她总是这样,安静,警觉,存在感鲜明却又不会令人不适。暮色勾勒出她姣好却淡漠的侧脸线条。
“主子。”她应声,声音不高,清晰入耳。
“等白虎回来,有几件事,你需一字不差地转告他。”我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在脑中梳理着待办事项,语气平稳地交代。
“第一件,是关于下午我与里正爷爷商议的学堂用地。明日一早,让他备车,亲自接上里正爷爷,去一趟县城。此行的首要目的,是办理那片十五亩荒地的过户手续,地契务必拿到手。但不仅如此,”我顿了顿,目光掠过路边一丛在晚风中摇曳的野菊花,“你让白虎转告里正爷爷,将学堂用地过户到我哥哥,柳暮垣的名下。”
朱雀脚步未停,只微微偏头,表示她在专注聆听。柳谷莺跟在我另一侧,也听得认真。
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兴起。早在规划家具坊,思考未来产业布局时,我便有了这个念头。我终究是个女子,在这个时代,名下拥有太多产业,过于扎眼,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揣测和麻烦。哥哥是家中男丁,是娘未来的依靠,也是我选定的商业帝国未来的掌舵人之一。将明面上的产业逐步转移到他的名下,一来合乎这个时代的常理,能减少许多非议;二来,也是对哥哥的一种锻炼和赋予重任的象征。我需要他真正意识到,这个家,这些产业,未来需要他撑起来。这比任何口头上的嘱托都要有分量。
“理由嘛,”我继续对朱雀说道,“你让白虎就这么跟里正爷爷说:家中产业,理应由兄长掌管。我之前年幼,暂为打理,如今兄长已能担事,自当移交。请里正爷爷帮忙周全办理,勿要声张,平稳过户即可。”里正爷爷是明白人,且一向关照我家,这点事他会理解并办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