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便转移了话题：“他醒来后，神志清楚吗？”
“早上醒来时是清楚的，还问了几句现在的情况。”龙渊宸说，“但很快又困了，可能是身体太虚弱。”
这很正常。重伤后的病人，大部分时间都会在睡眠中度过，这是身体自我修复的需要。
窗外，暮色四合，腊月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屋顶。屋内，炭火发出噼啪的轻响，温暖而宁静。床上的老人，在安稳的沉睡中，眉头舒展，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腊月十一，天色依旧阴沉，但持续多日的大雪终于停了。庭院里积雪很厚，一片素白，衬得青砖黑瓦的别院更显清冷肃穆。
主屋内，气氛却与屋外迥异，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平和，以及小心翼翼维持的宁静。
龙渊正荣在昨日傍晚彻底退烧后，又沉沉睡了近六个时辰。直到腊月十一的清晨，天光透过窗纸上的毡毯缝隙，在室内投下几缕微弱的光柱时，他才再次悠悠转醒。
这一次，他的意识清醒了许多。眼神初时仍有些涣散和迷茫，但很快就聚焦起来，缓缓扫过守在床边的几人——龙渊宸、纪大夫、阿玄，还有坐在稍远些椅子上假寐的我。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顿的时间，比上次更久了一些。我脸上依旧戴着那个遮掩了半张脸的面具，只露出眼睛和下巴。他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极其轻微地眨了眨眼，然后视线转向了床边的龙渊宸。
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沙哑、几乎只是气音的两个字：“宸……儿……”
龙渊宸立刻俯身凑近，握住他微微抬起、又无力垂落的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二叔，我在。您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龙渊正荣缓缓摇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他的目光又转向纪大夫，喉结滚动了一下。
纪大夫连忙道：“家主请宽心，您已度过最凶险的关头，如今脉象渐稳，只需静心调养，辅以汤药，假以时日，定能康复。”他顿了顿，补充道，“此次多亏了宸公子及时决断，以及……云先生妙手回春。”
龙渊正荣的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这一次，那目光里少了审视，多了几分清晰的探究和一种沉静的、仿佛穿透了面具的凝视。他看着我，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那是一个感谢的姿态，尽管虚弱，却郑重。
我站起身，微微欠身还礼，依旧没有开口。此刻语言是苍白的，他也未必有力气听。
接下来的两天，龙渊正荣的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好转。发热再也没有反复，伤口在灵泉水持续作用和纪大夫精心调理下，愈合的速度远超常人预期，红肿消退，开始结痂。虽然脏腑的损伤和气血的亏空需要更长时间弥补，但他已经可以保持更长时间的清醒，甚至能在阿玄阿默的搀扶下，极其缓慢地坐起身，靠着厚厚的软垫，喝一些流质的药膳汤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