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精神也好了许多,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清明。只是身体依旧虚弱,说话费力,多数时间仍是静卧休息。龙渊宸几乎寸步不离,亲自处理一应琐事,喂药、擦身、更换衣物,事必躬亲,耐心细致得与平日那个杀伐决断的宸王判若两人。
纪大夫也松了口气,开始将调养的重点从“救命”转向“扶正固本”,开的方子也温和滋补了许多。他对我依旧恭敬有加,但凡涉及用药和病情变化,必先征询我的意见,俨然已将我看作地位平等的“同行”。
腊月十二下午,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在雪地上洒下淡淡金辉。龙渊正荣靠在垫高的床头,喝完了小半碗燕窝粥,精神看起来不错。他忽然对正在一旁整理药箱的纪大夫,用仍显沙哑但清晰了许多的声音道:“纪老,这几日……辛苦你了。”
纪大夫忙道:“家主言重,此乃医者本分。”
龙渊正荣微微颔首,目光却转向我。“云……先生。”他缓缓道,“老夫……可否,看看你的真容?”
屋内气氛微微一凝。龙渊宸整理被角的手顿住了,纪大夫也停下了动作,阿玄阿默更是瞬间绷紧了神经。这几日,他们虽对我恭敬,但对我始终戴着面具的举动,私下里不可能没有猜测和议论。
我合上书册,抬眼看向他。隔着面具,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坚持,那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了断。
我没有立刻回答,心中飞快权衡。救他之时,情况危急,遮掩容貌是自保也是减少麻烦。如今他病情稳定,身份也已彼此心照不宣,这面具的遮掩意义,其实更多是给我自己的一道心理屏障。但继续戴着,反而显得刻意和心虚,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沉默了片刻,我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距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在几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后的脸,或许因为这几日的劳心劳力,显得有些苍白消瘦,但五官清晰,眼神明澈。最重要的是,左眼角下方,那颗已经清晰成型、颜色鲜红如血滴的泪痣,再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龙渊正荣真正看到这张与爱女龙渊瑾玉至少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拥有那枚独一无二的龙渊家族女子印记的脸时,他的瞳孔还是骤然收缩了一下。呼吸微微急促,胸膛起伏,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一声,眉头蹙起。
“二叔!”龙渊宸立刻上前扶住他。
龙渊正荣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的目光如同实质,久久地、一寸寸地描摹着我的脸庞,从眉梢到眼角,从鼻梁到嘴唇,最后死死定格在那颗泪痣上。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恍然,有深切的痛楚,有失而复得的复杂情愫,最终,统统沉淀为一片深沉如海的沉寂。
他闭上了眼睛,良久,才重新睁开,眼底已是一片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藏着汹涌的暗流。他看向龙渊宸,声音低沉:“像……太像了……尤其是这双眼睛,和瑾儿……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