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宸沉默点头。
龙渊正荣又看向我,缓缓道:“你……受苦了。”这句话没头没尾,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对我幼年失怙失恃、孤苦飘零的怜惜;对我那身份尴尬、危机四伏的处境的体察;或许,还有对他自己当年未能保护好女儿、致使骨肉分离多年的愧疚。
我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深沉的目光,重新戴上了面具。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拒绝——拒绝深入这场亲情与血缘的认亲戏码,至少此刻拒绝。
“云辞画只是云辞画。”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救治您,是受宸大哥所托。如今您已无性命之忧,再好生调养月余,当可恢复大半。余下之事,非我所长,亦非我所愿多涉。”
我的话,划清了一条界限。我是云辞画,同时也是柳辞画;机缘巧合救了龙渊家主的人。仅此而已。至于龙渊正荣外孙女的身份,以及这个身份背后可能牵扯的一切,我不接,也不认。
龙渊正荣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面具,直抵人心。他没有动怒,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极其轻微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洞悉世事的苍凉。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重新靠回软垫上,合上了眼睛,似乎倦极。“老夫……累了。”
我们都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休息。
走到外间,龙渊宸低声对我道:“他……没有恶意。只是……”
“我明白。”我打断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需要静养,情绪不宜起伏。纪大叔医术精湛,后续调理交给他,我很放心。”
腊月十三,龙渊正荣已能靠坐近一个时辰,精神更好了一些。午后,他提出想看看外面。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出屋受寒。
我想了想,对朱雀道:“去找人备纸笔来。”
纸笔很快送到。我在桌案前坐下,略一思索,便开始勾勒。线条简洁流畅,不多时,一架结构清晰、带有大轮子和可折叠脚踏、椅背可调节角度的木质轮椅图纸便跃然纸上。考虑到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我尽量简化了机械部分,突出了实用性和稳固性。
画好后,我将图纸递给龙渊宸:“找手艺好的木匠,按此图尽快打造一架出来。选轻便结实的木材,关键连接处用铁件加固,轮子包上软皮减震。做好了,推他到门口晒晒太阳,透透气,对他恢复有好处。”
龙渊宸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眼中便闪过讶异。这轮椅的设计,显然超出了这个时代常见的“四轮推车”或“步辇”的范畴,更合理,也更人性化。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问,只道:“我立刻让人去办。”
纪大夫也凑过来看,啧啧称奇:“云先生奇思妙想,此物若能制成,于行动不便之伤者病者,实乃一大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