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城别院的最后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稳。脑海里反复闪现着那幅酷似外婆的画像、龙渊正荣深邃的目光、以及那句“和你娘小时候一模一样”的感慨。天蒙蒙亮时，朱雀便轻声唤我起身，开始为今日的秘密转移做准备。
我们的行装早已精简至极——我只带了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随身必备的琐物。朱雀为我易容，手法娴熟地在我的脸上涂抹调配好的膏脂，调整眉形，甚至用特殊的胶质轻微改变了眼角的轮廓。铜镜中的小女孩面容变得平凡了许多，肤色偏黄，眉眼间距稍宽，唯有那双眼睛里的神采难以完全掩盖。朱雀自己也做了修饰，我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出身尚可、但绝非引人注目的主仆。
早膳简单用过，纪大夫那边已经准备妥当。透过厢房的窗缝，我能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院中，几名“暗卫”神情肃穆地护卫着，一个用厚裘包裹得严严实实、身形与龙渊正荣相似的人被小心翼翼地抬上车。纪大夫背着药箱，面色凝重地跟在后面。车队缓缓驶出别院，马蹄声和车轮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这是计划中的“声东”。
约莫一个时辰后，龙渊宸来到我的房间。他也已易容，看上去像是一位三十余岁、面容敦厚的商人，只是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偶尔会泄露一丝本色。“我们该走了。”他低声道。
我们并未从正门离开，而是由阿默引路，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别院深处一间看似普通的书房。阿默在书架某处轻轻一按，伴随着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括声响，一面书柜缓缓向侧方滑开，露出后面黑黢黢的通道。通道内有石阶向下，墙壁上隔着一段距离便嵌着散发出柔和光晕的萤石。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但还算洁净。
龙渊宸率先步入，然后是龙渊正荣坐在轮椅上由阿玄推着，我紧随其后，朱雀断后。阿默并未跟来，他需留下处理别院的善后，随后与大队汇合。通道并不算长，但设计巧妙，中途还有岔路。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向上的阶梯，尽头是一扇木门。龙渊宸在门上有节奏地叩击数下，外面传来回应，门被从外拉开。
刺目的天光涌了进来。我们已身处一座小宅院的后罩房内。开门的是一名相貌普通、家仆打扮的中年男子，见到龙渊宸后无声行礼。这小宅院看起来就是栖霞城内随处可见的普通民宅，安静，不起眼。
在这里，我们进行了第二次“变身”。龙渊宸换上了一身质地尚可但款式老气的深褐色棉袍，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羊皮袄，头上戴了顶暖帽，加上易容，活脱脱一个陪着老父幼女回乡的小地方乡绅。而我也被朱雀重新打扮，换上了绯红色的棉袄和葱绿色棉裙，头发梳成双丫髻，系着同色的头绳，脸颊上还被朱雀恶作剧般地点了两团夸张的胭脂——这下真像个被长辈宠着、带出来见世面的土气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