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正荣则被安置在一辆铺着厚厚棉褥的青幔小马车里,他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深色衣袍,脸上也做了修饰,看起来就是个病弱的老者。
“从现在起,”龙渊宸低声交代,“我们是祖孙三人。我是父亲,您是祖父,”他看向马车方向,“画儿是孙女。我们是从邻县来栖霞城访亲,如今要赶回老家准备过年祭祖。话不多说,言多必失,一切自然即可。”
我点点头,摸了摸自己梳得紧绷绷的头发,心里有些别扭,但也知道这是必要的伪装。
我们乘坐的马车是从这小宅院后院直接驶出的,车夫是生面孔,沉默寡言。马车外表普通,内里却铺设得厚实柔软,减震也做得不错,显然是经过特别准备的。除了车夫,明面上只有四名护卫骑马跟随——朱雀算作我的丫鬟,另有一名龙渊正荣的暗卫和两名龙渊宸的暗卫扮作护院家丁。至于其他暗哨前哨,自然隐在暗处,不会让我们看见。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栖霞城。我没有回头去看那座困了我十余日的城池。城外的官道因为连日小雪,有些泥泞,车速并不快。龙渊正荣在车里闭目养神,呼吸平稳。龙渊宸坐在他对面,偶尔掀开车帘一角观察外面。我则靠坐在侧边,起初还强打精神看着窗外倒退的枯树和雪野,但马车单调的摇晃、车内暖融融的气息、以及连日来紧绷神经后的疲惫,很快便让我眼皮发沉。不知何时,我头一歪,靠在车壁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昏沉,连梦都没有。直到被一阵喧嚣声隐约吵醒,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车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一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龙渊宸正低声和龙渊正荣说着什么,见我醒来,便道:“醒了?我们到屏山县了,今晚在此歇脚。”
我揉揉眼睛,掀开旁边车窗的厚帘一角。外面已是华灯初上,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在夜色和灯光里模糊成一片斑斓的色彩。行人依旧不少,叫卖声、谈笑声隐隐传来,果然没有宵禁的冷清。马车拐进一条稍静的街道,停在一家名为“悦来居”的客栈后院。
客栈伙计殷勤地迎上来,龙渊宸以“陈老爷”自称,说带了老父和女儿回乡,老父身体不适,需要两间上房,要安静些的。伙计见我们一行虽有护卫,但衣着打扮并非豪奢,态度热情却不过分巴结,很快便安排妥当。龙渊正荣被赶上来的阿默和扮作小厮的阿玄用一张轻便的藤椅抬上楼——这藤椅也是早准备好的,比轮椅更不显眼。我和朱雀住一间,龙渊宸住隔壁,护卫们则分住楼下普通房间。
在房间简单梳洗后,伙计送来了饭菜。菜色是屏山县本地风味,偏咸鲜,我尝了几口,觉得味道尚可,但心思早已飞到了外面热闹的街市上。在栖霞城别院拘了那么多天,如今看到这人间烟火气,实在心痒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