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流城大捷或者说是惨胜后的击退，三日后。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在北境乃至更广阔的范围炸开。但真正引起轩然大波的，并非“黑风军”击退镇北王，也不是“任天风”阵斩熊阔海——这些虽然震撼，但尚在“北境豪强”的范畴内。
真正让所有势力首脑、情报机构乃至隐世老怪都霍然起身的，是紧随其后从镇北王势力范围内传出的另一条消息，一条被苏擎天以最高级别密令、不惜代价、多渠道、真伪混杂向外散播的“真相”：
“黑风寨首领‘任天风’，其真实身份，乃是半年前于葬龙坑失踪、被多方判定‘凶多吉少’的原朝廷北掠军统领、地榜第七、身怀龙族传承与疑似九鼎线索的——凌阳！”
这条消息，附带了大量看似可信的“证据”：从凌阳过往的战斗风格描述（狠辣精准，擅用刀，有龙族罡气特征），到其麾下将领的辨认（秦风、武破军等身份逐渐被对号入座），再到对其出现时间、实力暴涨的合理性分析（正好在凌阳失踪后，修为却诡异地从当初的八品后期疑似跌落又恢复甚至突破到八品巅峰），甚至隐晦提及了凌阳可能与昆吾山墟的关联……
尽管没有铁证如山，但在苏擎天有意推动和各方情报机构的交叉印证下，这个结论迅速被顶尖势力所采信。
凌阳未死！
他不仅未死，还在短短半年内，于北境另起炉灶，连斩苏擎天两名义子一员大将，击溃其幽狼骑，正面逼退其大军，成为北境一股不可忽视的新霸主！
这一下，原本局限于北境一隅的“黑风之乱”，瞬间被拔高到了牵动天下格局的层面。
各方反应，风云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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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皇宫，血煞殿。
“凌阳……凌阳！！！”嘉庆帝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殿顶，周身血龙虚影狂舞，将殿内几根蟠龙柱都震出裂痕，“他竟然没死？！不仅没死，还跑到北境去兴风作浪！苏擎天那个废物！连一个丧家之犬都收拾不了！”
崔珏低眉垂首，快速禀报着更详细的情报：“陛下息怒。据多方验证，此消息可信度极高。凌阳应是于葬龙坑之变后，通过某种方式（很可能是昆吾山墟的空间裂隙）流落北境，化名‘任天风’，收拢旧部（秦风等），联合北境抗蛮势力（武破军等），迅速崛起。其目前实力疑似已恢复至八品巅峰，且手握新晋天兵，麾下黑风军已成气候。”
“他手里……是不是还有地鼎碎片？还有他从葬龙坑得到的东西？！”嘉庆帝眼中血光吞吐，贪婪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原本就因为凌阳身怀鼎之线索而必欲除之，后来凌阳“失踪”，线索中断，让他狂怒又无奈。如今这猎物不仅重新出现，还变得更强、更扎手了！
“极有可能。”崔珏谨慎道，“且根据其在铁流城展现出的战力，其功法似乎更加诡异莫测，对军阵煞气有特殊的克制吞噬之能。苏擎天此番散播消息，恐怕也是存了祸水东引、借刀杀人之心。”
“借刀杀人？哼！”嘉庆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急促敲击着龙椅扶手，“他想让朕，让天下人都去对付凌阳，他好坐收渔利？做梦！”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而理智的算计：“传旨！昭告天下，凌阳乃朝廷叛逆，昔日勾结南疆、祸乱北境，今又化名作乱，罪不容诛！凡取其首级者，封万户侯，赏千万金，赐可达八品功法一部！同时，密令我们在北境的人，暗中接触凌阳……不，接触‘任天风’！”
崔珏愕然抬头：“陛下，这……”
“此一时彼一时。”嘉庆帝冷笑，“凌阳与苏擎天已成死仇。敌人的敌人，未必不能暂时利用。他想要在北境立足，需要资源，需要名分（哪怕是假的）。朕可以给他一个‘戴罪立功、讨伐逆王’的虚名，甚至暗中给他一些‘支援’，让他和苏擎天在北境那条烂泥潭里，拼得更狠一点！等他们两败俱伤，朕再出手，收拾残局，夺取鼎器！”
他顿了顿，眼中血芒更盛：“当然，接触要隐秘，条件要苛刻。最重要的是，必须弄清楚，他手里的鼎，到底在哪里，进展如何！”
“臣……明白。”崔珏心中暗叹，皇帝这是要玩火。凌阳岂是甘于人下、任人摆布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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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禹州，幽冥教总坛，幽玄深渊。
厉百川面前，幽玄之眼仿制品的光芒明灭不定，映照着他看不出喜怒的脸。墨尘侍立一旁，气息比之前更加阴冷晦涩，在得知凌阳未死的消息时，他周身爆发的怨毒与杀意几乎形成实质的黑雾。
“凌阳……果然是你。”厉百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能从葬龙坑和昆吾山墟活着出来，还变得更强……冥戒的庇护？还是《幽玄噬天诀》的功效？或者……两者皆有？”
他看向墨尘：“尘儿，你的‘老朋友’回来了，而且似乎过得不错。”
墨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师尊……请允许弟子立刻前往北境！这一次，我必将他抽魂炼魄，献与师尊。
“不急。”厉百川摆手，“他现在是众矢之的。皇帝想杀他，苏擎天想杀他，宗门恐怕也对他忌惮甚深。我们何必急着出头？”
他眼中幽光闪烁：“传令北境的‘幽冥行者’，暂停一切针对凌阳的主动行动，转为全面监视。重点观察他与哪些势力接触，实力增长有何特异之处，尤其是……他与‘圣心’之间的感应是否增强。”
“师尊，这是为何？难道不趁他羽翼未丰……”墨尘不解。
“恰恰相反。”厉百川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他闹得越大，吸引的目光越多，对我们真正的计划就越有利。让他去和苏擎天、和皇帝斗。我们只需静静等待，等待他集齐更多的‘圣心’残片，或者……逼出他身后可能存在的‘守墓人’余孽。届时，再出手收割，岂不省力？”
他顿了顿：“况且，与龙族的合作正在关键阶段。龙族那边，对这位身怀祖龙传承、又疑似与‘圣眼’有缘的人族‘变数’，恐怕也很感兴趣。”
墨尘虽然不甘，却不敢违逆：“弟子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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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墟，云海之巅，听松小筑。
风清扬与一位身着月白道袍、气质出尘、面容却模糊仿佛笼罩在云雾中的老者对坐弈棋。棋枰上黑白交错，局势微妙。
“凌阳现身北境，道友以为如何？”风清扬落下一子，随口问道。
对面的老者，正是昆仑墟守静长老，天榜第一，九品不灭境。他执白子的手微微一顿，声音飘渺空灵，仿佛从天外传来：“变数既定，因果纠缠。此子命格混沌，牵扯甚广。其现身，北境劫气更浓，九州鼎沸加速。”
“于人族而言，是福是祸？”
“福祸相依。”守静长老缓缓落子，“其行掠夺霸道，非正道所为，然其势已成，可制衡疯狂之皇权，可牵制北境之蛮王，亦可搅动幽冥之暗流。用之得当，或可为人族争得一线喘息之机，于大劫中觅得生机。用之不当，则恐成另一魔头，雪上加霜。”
风清扬沉吟：“天机阁那边，似乎也重新调整了对他的评估。”
“墨衡那小子，怕是头疼得很。”守静长老淡淡道，“天机镜碎片也照不真切的存在，如今主动跳入局中，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等该如何处之？”
“静观。”守静长老吐出二字，“非到人族倾覆、天道崩坏之最后关头，昆仑墟不会轻易入世。然，可遣玉宸子走一遭北境，近距离一观此‘变数’，或可结一善缘，留一线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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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十万大山深处，化龙秘境。
暗蚀龙帝的意志在咆哮：“凌阳！又是这个凌阳！杀我化身，夺我龙族机缘，如今竟在北境称雄！此獠不除，必成大患！”
炽焰龙帝的声音如同地火翻腾：“他手中既有祖龙传承，又疑似与九鼎有关，如今更与苏擎天乃至大炎皇帝对上了。对我们而言，或许是个机会。”
玄冰龙帝的声音冷彻骨髓：“厉百川那边传来的消息，此子与‘圣眼’亦有微妙关联。通知‘影鳞卫’，不惜一切代价，获取凌阳的详细情报，尤其是他功法特性和手中掌握的鼎器、圣物信息。或许……我们可以和北境那位丧弟又损兵的大汗，好好谈一谈‘合作’了。”
而在更幽深的非龙族领地，覆海大圣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缓缓翻动，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人族内斗，愈演愈烈。龙族三帝与幽冥教勾勾搭搭，心思浮动……乱吧，越乱越好。待你们精疲力竭，便是本王重定山河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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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州，药王宗，神农鼎旁。
药尘子抚摸着古朴的鼎身，对身旁的枯木真人叹道：“凌阳……此子重现，天下恐再无宁日。皇帝必更疯狂，北境战火将更炽。我药王宗，只怕也难以独善其身了。”
枯木真人面色凝重：“师兄，我们与天剑宗、大觉寺的联络需进一步加强。凌阳此人，敌友难辨，但其存在本身，就是对现有秩序的巨大冲击。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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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流城，城守府密室。
凌阳看着手中由秦风呈上的、来自不同渠道的密报摘要，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苏擎天会猜出他的身份并散播出去，本就在他意料之中，甚至是他暗中推波助澜的结果——当他在城头公然展现实力与噬魂刃时，就没指望还能完全隐藏。
“都知道了也好。”凌阳放下密报，声音平静，“省得我再一个个去通知。”
秦风担忧道：“统领，如今您身份暴露，恐怕朝廷、幽冥教、乃至其他势力，都会将目光聚焦过来。我们压力会大增。”
“压力？”凌阳抬眼，眼中混沌之色流转，“没有压力，如何突破？他们看过来，难道我就怕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城内逐渐恢复生气的景象：“苏擎天想借刀杀人，皇帝想利用我制衡苏擎天，幽冥教在暗中窥伺，妖族可能也在算计……这天下，本就是弱肉强食的猎场。”
他转身，看向秦风，眼中是绝对的冷静与自信：“传令下去，黑风军改编为‘北镇军’，以铁流城为根基，正式昭告北境，我凌阳，回来了。凡愿抗蛮、愿诛逆（苏擎天）、愿求一条活路者，皆可来投。”
“同时，以我的名义，修书几封。”
“一封给白起残部，邀其共抗蛮族，许其独立建制。”
“一封给杨文渊（通过隐秘渠道），问问这位首辅大人，是想继续给一个疯子皇帝陪葬，还是愿意暗中资助一支能真正平定北境、甚至将来可以‘清君侧’的力量。”
“最后一封……”凌阳顿了顿，“以‘任天风’的名义，回复朝廷的‘密使’，告诉他们，合作可以，但我要北境全境的军政大权，以及……开放部分朝廷关于九鼎的秘藏典籍供我查阅。否则，免谈。”
秦风听得心惊肉跳，这几乎是与全天下为敌又试图利用全天下矛盾的疯狂之举！但他看着凌阳那深不见底的眼神，知道统领绝非妄言，必有深意和底气。
“属下立刻去办！”
秦风离去后，凌阳独自静立。
脑海中，系统的光幕依旧静静悬浮。身份暴露，成为天下焦点，意味着更多的杀戮、更多的冲突、更多的“资源”……也意味着，那沉睡的夺舍者和高高在上的天道，对他的“关注”和“投入”会进一步加强。
“来吧。”凌阳低声自语，仿佛在对冥冥中的存在说话，“都来吧。把我当成棋子，当成猎物，当成踏脚石……尽管来试试。”
“看最后，是你们将我吃干抹净，还是我……将你们连皮带骨，统统吞下！”
他握紧了手中的噬魂刃，天兵传来温热的、同频共振的嗡鸣。
北境的风，带着血与火的味道，吹过铁流城头新立的“凌”字大旗，猎猎作响。
一场以整个天下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而凌阳誓要成为最终棋手乃至掀翻棋盘的宏大博弈，随着他真名的重现，正式拉开了更加血腥、也更加波澜壮阔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