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阴影中走出的那几人,眼神浑浊,气息凶戾,身上若有若无的浑浊紫光更是平添了几分诡异。
他们堵住了前路,手中的锈钝武器泛着不祥的寒光。
阿弥将小夜稍稍护在身后,纯黑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这几人,以及他们身后阴影中那更庞大的轮廓。
他判断对方并非全无理智的魔物,或许可以交流。
“路过此地,并无恶意。”
阿弥开口道,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若是需要缴纳些‘费用’才能通行,可以商量。”
领头的是一个格外高大的汉子,灰白的脸上横贯着一道狰狞的伤疤,一只眼睛浑浊发白,显然是瞎了。
他闻言,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发出沙哑的嗤笑:“商量?小子,还挺上道。”
他贪婪的目光在阿弥和小夜身上逡巡,尤其是在阿弥那身质地不错的旅行装和腰间看似鼓囊的包裹上停留了片刻。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到被阿弥隐隐护在身后的小夜身上时,那只独眼里骤然爆发出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混杂着污秽欲望的光芒。
小夜身为鸦人,体型本就比普通精灵或人类少女更加娇小玲珑,此刻在阿弥身后更显得弱不禁风。
她赤红的眸子警惕地回望,却似乎更激起了对方的邪念。
“钱,老子当然要。”疤脸独眼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
“不过……这小丫头看着也挺水灵,留下来陪兄弟们玩玩,说不定……嗯?”
他身后几个同样眼神不正的混混也发出猥琐的哄笑,不怀好意地向前逼近了几步。
阿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刚才的平静仿佛是暴风雨前的海面,此刻,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身上无声地蔓延开来。
那双纯黑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深渊在翻涌。
他原本还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花钱买路。然把主意打到了小夜头上……
那就不用再废话了。
“烛王。”阿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嘿!早该这样了!”
烛王兴奋的声音立刻炸响,炼金人偶周身的火焰头颅猛地高涨,跃动的火焰显示出他迫不及待的战意。
“小夜,退后。”阿弥低声道,同时右手再次虚按地面。
疤脸独眼男见阿弥不仅不害怕,反而摆出动手的架势,独眼中凶光毕露: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子拿下!那小丫头留活的!”
“吼——!”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阴影中那庞大的存在终于完全现身——
那是一头由粘稠的深褐色泥浆和岩石碎块勉强聚合而成的怪物,高达近三米,散发出刺鼻的土腥和腐烂气味。
它没有明确的五官,只有两个不断流淌泥浆的孔洞作为“眼睛”,一张裂开的、滴落泥浆的大嘴发出无声的咆哮。
契约灵!而且看其灵压波动,等级不低!
疤脸独眼男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头精心培养的泥浆怪契约灵的强大。
身为品阶不俗的契约灵,却有着快速升级吞噬升级的被动!
所以哪怕半年以前才获得,这一路狂吃,竟然也将这家伙升到了极为恐怖的高等级!
这可是他横行这片垃圾场的最大依仗!
“给老子碾碎他们!”他狂吼道。
泥浆怪迈开沉重的步伐,地面为之震动,裹挟着恶风扑来。
同时,周围的混混们也挥舞着武器,吆喝着冲了上来,他们身上佩戴的一些简陋术具也开始发光——
有的是增加力量的粗糙臂环,有的是能喷射黏性网兜的腕筒,还有的则捏碎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烟雾弹。
“烛王,那大块头我来……”阿弥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直接打断了。
“那家伙归我,你去清理杂兵!”
“看老子拆了这摊烂泥!”
烛王嗷嗷叫着,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迎着庞大的泥浆怪冲了上去!
他手中握着的正是阿弥之前用“参造魔具”改造出的一柄宽刃砍刀。
“烛王!等等!等级差太大了!”
小夜焦急地喊道,试图通过契约联系阻止。
她能感觉到那泥浆怪的等级至少在70级以上,而烛王现在才40多级,巨大的等级压制下,属性差距会非常明显。
但烛王已经冲了出去,火焰头颅在冲锋中拖出炽热的尾迹,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疯狂劲头。
阿弥见状,也不再犹豫。
既然烛王选择了对手,那他就负责清扫这些杂鱼。
面对从两侧包抄、挥舞着各种武器和术具效果袭来的混混们,阿弥的身影动了。
88级的速度(面板c,但等级巨幅加成)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一个正举起钉头锤、身上力量臂环发光的混混面前。
那混混只看到一双纯黑无光的眼睛在眼前急速放大,然后腹部就传来一阵被巨力击穿的剧痛,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抛飞,撞在一堆废铁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嗖!嗖!嗖!”
悬浮的金属短矛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精准地射向另外几个混混。
有的击穿了他们手中正在激发的烟雾弹,呛人的烟雾反而将他们自己笼罩;
有的直接钉穿了他们用于喷射网兜的腕筒,引发小范围的爆炸;
还有的则刁钻地射向他们膝盖或持械的手腕,瞬间瓦解战斗力。
阿弥本人则如同虎入羊群,拳、脚、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最致命的武器。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花哨,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骨折的脆响或沉闷的撞击声。
混混们那些粗糙的术具效果,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压制下,显得如此可笑。
另一边,烛王与泥浆怪的战斗却是另一番景象。
等级的巨大差距确实存在。
泥浆怪的力量远超烛王附身的炼金人偶,每一次沉重的拍击都震得人偶连连后退,金属身躯上留下清晰的凹痕和粘附的腐蚀性泥浆,发出“嗤嗤”的声响。
泥浆怪喷吐出的泥浆束也极具威胁,不仅力道强劲,还带有强烈的粘附和腐蚀特性。
但烛王凭借其“武”之被动,将手中那把不算顶级的砍刀运用到了极致。
他并不与泥浆怪硬拼力量,而是不断游走,利用相对灵活(b级速度)的身法躲避主要攻击,砍刀专挑泥浆怪肢体连接处、能量流转的关键点下手。
每一次劈砍,都能带走一团泥浆或崩碎几块岩石,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却有效干扰了泥浆怪的动作,让它愈发狂躁。
“来啊!大块头!没吃饭吗!”
烛王一边灵巧地翻滚躲过一记重砸,一边操控人偶发出挑衅的怪叫,火焰头颅在泥浆飞溅中明灭不定。
他的金属左臂被一道泥浆束擦过,表面已经出现明显的腐蚀痕迹,但他似乎毫不在意,战意反而更加高昂。
疤脸独眼男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怒交加。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倚为干将的小弟们在那个黑眼睛的家伙手下如同麦秆般倒下,而自己最强的契约灵竟然被那个等级明显低很多的火焰头人偶缠住,迟迟无法拿下。
“混蛋!”
他怒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强烈浑浊紫光的矿石碎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肉痛,然后猛地将碎片按向自己的胸口!
“呃啊啊啊——!”
他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上的紫光骤然变得明亮而狂乱,肌肉不自然地贲张,皮肤下血管凸起,泛着紫黑色。
他的气息瞬间暴涨,独眼变得一片血红,挥舞着一把沉重的砍刀,状若疯魔地朝着正在清理最后两个混混的阿弥扑去!
“阿弥小心!”小夜惊呼。
阿弥刚将一个混混踢飞,感受到身后袭来的狂暴气息和浓烈的紫光污染,纯黑的眼眸中冷光一闪。
他并未回头,而是脚下猛地发力,身体以毫厘之差侧移,让过疤脸独眼男势大力沉却失之精准的一劈。
同时,他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88级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疤脸独眼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砍刀脱手。阿弥顺势一拉一送,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腹部。
“噗——!”
疤脸独眼男像只煮熟的虾米般弓起身子,狂喷出一口带着紫黑色光点的污血,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身上狂乱的紫光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微弱的抽搐。
而几乎就在疤脸独眼男倒下的同时,那泥浆怪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
下一瞬,伴随着啵的一声,它消失了——估计是主动回到系统空间,以免被直接打死……
烛王提着砍刀,站在那滩泥浆前,炼金人偶身上多处凹陷、腐蚀,左臂活动明显不灵,火焰头颅也黯淡了不少,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尽管带着点喘息)的大笑:
“哈哈哈!烂泥就是烂泥!不堪一击!”
战斗结束。
几个还能动的混混连滚爬爬地聚到一起,看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老大,再看看那个站在原地、黑眸幽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阿弥,以及那个虽然破损却战意熊熊的火焰头人偶。
最后目光落到旁边那位看似娇小、此刻却眼神冰冷的鸦人少女身上……
“噗通”、“噗通”
他们非常干脆地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饶命!大人饶命啊!”
“是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
“姑奶奶姑爷爷,可以和解吗”
“我们再也不敢了!钱、东西都给您!求您放过我们!”
阿弥没有理会他们的求饶,走到瘫软在地、气若游丝的疤脸独眼男身边,用脚将他翻了过来。
对方胸口处,那块散发着残余紫光的矿石碎片已经深深嵌入了皮肉,边缘的皮肤呈现坏死状态。
“这东西,哪来的?”阿弥踢了踢那块碎片,声音冰冷。
疤脸独眼男虚弱地睁开独眼,里面充满了恐惧和痛苦,断断续续地道:
“……捡、捡的……山里……有一大块……碎了……我带回来……”
“山里?具体位置?”阿弥追问。
“……北边……老矿道……深处……有个新裂开的缝隙……”
疤脸独眼男为了活命,不敢隐瞒。
“……用了……能变强……分给兄弟……有的碎了……散出去……”
小夜走过来,看着疤脸独眼男胸口那可怖的伤口和那明显不祥的紫光矿石,赤红的眸子里满是困惑与一丝不忍:“这样……真的不担心副作用吗?这力量看起来就很危险。”
刚刚走回来的烛王,听到小夜的疑问,操控着破损的人偶耸了耸肩(金属关节发出咯吱声),火焰头颅晃了晃,痞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小丫头,你是在族地里待得太安逸了。看看这鬼地方,看看这些人。
他们每天睁眼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饿死、摔死、被垃圾压死、被失控的机械弄死……
死亡在这里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能突然得到力量,哪怕知道是毒药,也有的是人抢着吃。多活一天,多抢一口吃的,就是赚了。
副作用?那是什么?比马上饿死还可怕吗?”
小夜沉默了。
她看着周围这片巨大的金属坟场,看着这些挣扎在生存边缘、眼神浑浊的拾荒者和混混,似乎有些理解了烛王的话。
阿弥得到了关键情报——山里有这种紫色矿石的矿脉,而且可能是新近暴露出来的。
这解释了为什么之前没有相关传闻,以及异常能量扩散的源头。
“滚。”阿弥对地上那群跪着的混混吐出冰冷的一个字。
混混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扶起(或者说拖起)他们重伤的老大,头也不敢回地消失在金属垃圾的迷宫深处。
阿弥弯腰,用工具小心地将疤脸独眼男胸口那块已经与血肉半融合的紫色矿石碎片撬出,放入隔离盒。
碎片离体后,疤脸独眼男的呼吸似乎稍微顺畅了一点,但人也彻底昏死过去。
“我们走。”阿弥收起隔离盒,看了一眼烛王破损的人偶躯体。
“回去先修整。然后,去北边的老矿道看看。”
小夜点点头,看向烛王:“你还好吗?”
“好得很!就是这身子有点不经打,回去得好好修修!”
烛王满不在乎,火焰头颅却似乎又亮了几分。
“哈哈,这一架打得痛快!下次找更厉害的!”
三人不再停留,循着来路,迅速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污浊和危险气息的金属垃圾场。
身后,铁砧裂隙依旧沉默地张着它那布满锈蚀獠牙的巨口,而那关于紫色矿石和山中矿脉的秘密,如同一个不祥的诱饵,吸引着他们继续深入北方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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