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灰意冷的成才,放任他的手落在自己的肩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
成才转身,开门,离去,目光空洞,如幽灵般,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等候评估的新人,无视掉那些伸出来想要庆贺的手,机械地继续往前走。
许三多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跟在他身后,脚步急促。
目送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身影,卢曼默默收回迈出的脚步,这种时候,她可能、大概、也许不适合出现吧?!
“你怎么不跟上去?” 吴哲的声音,从她身后飘来,带着笑意,又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卢曼下意识的回头,就见吴哲正双手插在裤兜里,倚着走廊的墙,嘴角似笑非笑弯着,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里,此刻正盛着几分玩味的打量。
卢曼挑了挑眉,不答反问:“你怎么不去?”
吴哲摊摊手,指尖在自己的臂章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半真半假:“我刚过了考核,这会儿上去,指不定被当成来炫耀的。”
“再说了,成才那性子,现在怕是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走廊尽头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笑意淡了些,“许三多跟着呢,总比我们这些外人强。”
卢曼没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走廊的光线不算亮,把成才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根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竹竿,一步一步,走得又沉又慢。
许三多跟在他身后半步,亦步亦趋。
卢曼收回目光,白了还在看戏的吴哲一眼: “你这不是一清二楚嘛,这种时候,多做多错,沉默比什么都管用。”
吴哲轻笑一声,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刚才去检查了袁朗的办公室,你猜结果怎么样?”
卢曼斜他一眼,嘴角勾了勾,没什么情绪:“看你脸上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吴哲被她噎得一挑眉,随即低笑出声,指尖在鼻尖上轻轻蹭了蹭,那股子狡黠的劲儿又冒了出来。
他往卢曼身边凑得更近了些,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的得意:“啧,还是你机灵。”
“不过你肯定猜不到我发现了什么——烂人桌上压着一份名单,咱们俩的名字都在上面,旁边还画了个小勾。”
他顿了顿,见卢曼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又补充道,眼底闪着戏谑的光:“而且啊,我还看见他在你名字旁边批注了四个字,‘刺头一个’。怎么样,这评价够精准吧?”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袁朗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挥之不去的冷意:“下一个。”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吴哲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快:“行,不打扰你了。祝你……好运?”
卢曼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瞬间敛了回去。
她站直身体,手指极快地理了理军装上的褶皱,帽檐下的眼神沉了沉,褪去了方才和吴哲调侃时的散漫。
“刺头就刺头。”
她低声撂下一句,没再看吴哲,抬脚就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走去。
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声响不疾不徐,听不出半分慌乱,倒像是带着几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坚定。
走到门口时,卢曼的脚步顿了顿。
她回头瞥了眼倚在墙边的吴哲,后者正冲着她挤了挤眼睛,比了个口型:等你回来八卦。
卢曼没搭理,深呼吸几口气,抬手推开门,举脚迈入,再反手带上门,厚重的门板隔绝了走廊里的动静。
她垂眸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借着眼角余光,飞快地将室内的情形收入眼底——标准的公务员面试布局:台上摆着一张小凳子,正对着一张会议桌和桌后坐着的五位指挥官,侧边还有两位记录员。
此时,五位指挥员正神色各异地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探究,玩味,以及其他没来得及看清的情绪,但都带着几分军人惯有的锐利。
她神情一肃,脚下的步伐没有半分停顿,径直走那张孤零零摆放的椅子正前方,脚步一收,身形稳稳顿住。
紧接着,一个干脆利落的转身,脊背挺得笔直,正对五位指挥官,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敬完礼,没得到坐下的命令,卢曼只能背手站着。
铁路看着卢曼,心中满意,不亏是王庆瑞藏着掖着的尖兵,各方面都没得说。
视线一扫,落在卢曼的军衔上,心下微叹,太好了也不好——留不长。
铁路:“我没有异议。”
然后看着袁朗,毕竟他是这次选拔的主教官。
袁朗看向卢曼,提问:“你队友在的时候,你中规中矩;队友一没了,你反而花样百出,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
来了,卢曼目视前方,视线落在虚空中,看似面对所有人,实则目中空无一人。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一板一眼的回复:“报告,队友在时,我们是一个整体,行动时需要协同作战。”
卢曼顿了顿,继续:“而且,军人的第一要求就是服从,有领导在,又有清晰的命令,我只需要做到——听从指挥,指哪打哪就行了。”
袁朗玩味的挑眉,故意曲解:“哦,这么说队友的存在,影响到你发挥了?”
卢曼:……
她没有堕入自证的陷阱,摆烂:“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我也没办法,毕竟,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
铁路嘴角微勾,挑眉看戏中。
袁朗嘴角抽搐了一下,果然,又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他换了一个话题:“如果你没通过这次考核,你会怎么样?”
“会有些失落吧?”卢曼的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
“毕竟争强好胜是每个兵的本能,失败了难免遗憾。”
袁朗好奇:“就这样?”
卢曼反问:“不然呢?成人的世界里只负责筛选,没有培养。”
“如果真落选了,也只能说明我不适合这里,但并不能证明我不优秀,不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