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曼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就意识到不妥，瞧这近在咫尺，呼吸交错，逼仄到令人窒息的距离，以及面前那神色晦暗不明，嘴角微勾的某人。
瞬间，卢曼只觉得有一股冷气从天灵盖灌入—她心中的怒火，吧唧一声，灭了。
那可是袁朗，不仅是她的顶头上司，还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烂人，更是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舍友。
卢曼有点慌了，赶紧小碎步往后挪，急于拉开距离。
然而，袁朗手腕一翻，直接扣住了她的胳膊，用力一拉，两人间的距离反而更近了。
他出手的力道的不重，却像铁钳似的扣着，不容挣脱。
卢曼在他出手的刹那，吓得心跳都漏了半拍，此时更是连挣扎都不敢，身子僵了片刻，才缓过来。
她缓缓抬眸，微微仰头看向俯视着她的某人，无视掉他压迫满满的气场，刻意快频率的眨了眨眼睛，睫毛如扇般轻颤，眸光清浅无辜，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此时两人站的太近了，近到卢曼能轻易嗅到他身上气息和残留的烟味，这味道在平日里习以为常，此刻却让人有些窒息。
“跑什么？”
袁朗看着一脸纯良卢曼，气笑了，刚才指着他鼻子骂的难道不是她本人吗？！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卢曼平齐，戏谑调侃，“话没说完，就想溜？”
“刚才训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怎么这会儿，怂得像只……兔子？”
卢曼的耳根一下子烫了起来，脸颊也有点热，到仍然嘴硬：“谁、谁怂了！我就是……就是脚站麻，想活动活动，坐下歇会儿！”
袁朗挑了挑眉，看着面若桃花的卢曼，眼底的揶揄更甚：“脚麻？什么时候我们老a的身体素质这么差了？”
“我怎么瞧着，是某人心虚气短了呢？”
卢曼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发干，回想一下自己都说了什么，瞬间理直气壮：“我心虚什么，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你自己该反省一下，我说的究竟在不在理。”
但一对上他似笑非笑的面容，心中的那股胆气又泄了。
她用两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嘀咕：“最多最多是语气冲了一点点，但这又没什么。不都说了，不秋后算账的，现在这…又是在干嘛？！！”
说着，还瞄了某人一眼。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人骨子里的那股劣根性又发作了，逮到机会，就想欺负一下人。
可偏偏，头脑清醒的她，还得配合演出：“那，该说的，我都说完了，现在我能休息了吗？”
“说完了？”
袁朗松开了她的胳膊，却没离开，反而倚在了床沿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看未必吧。”
“来老a好几个月，又观察了这么久，肯定攒了不少想法吧？”他指尖轻轻敲打着床架，目光落在她骤然绷紧的脸上。
“可能憋坏了吧？再给你个机会，一次性吐完。”
卢曼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
脑中的小人在疯狂刷屏：
这人怕不是受虐狂吧？
不会吧不会吧！！！
那刚才岂不是给他骂爽了？！！
啊啊啊，不要啊！！！
“呵呵，”卢曼干笑两声，试图挽回些什么，“我想了想，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你们。”
“老a嘛，全军的尖刀，时间紧，任务重，单单是把队员们一个不落的带回来就已经让你们殚精竭虑，耗尽所有心神了。”
袁朗眉峰微动，神情不明地看着怂了的某人——呵，三言两语就想糊弄过去？没门。
“哦？就这些？没有其他要补充的吗？”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却让卢曼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脚步快速后退，想坐下缓和气氛，结果坐空了。
“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还真是——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卢曼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刚才、大概、也许、生气的时候，顺脚踢了凳子一下，让它没有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上。
她欲哭无泪地抬头，果然就瞧见了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袁朗。
这一刻，卢曼的心疯狂跳动，一直在杀人灭口 or 瞬移消失两个选项间反复横跳。
但很显然，这两个选项都是摆设，她一个也做不到。
于是卢曼只能选择坚强的面对惨淡的人生，独自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不存在的灰，若无其事地坐到“报复心极强的”凳子上。
卢曼清了清嗓子，状似平静地说：“你们自己都没把自己当人看，自然也顾不上其他人。”
袁朗站直了身体，忽略掉刚才的小闹剧，语气诚恳的追问：“所以，你有什么建议。”
卢曼愣了一下，跟着端正了态度，神情也认真起来：“以人为本，这一点很重要。”
“我们都是人，血肉铸就，会哭会笑，会喜会怒，活生生的人。就算职业特殊，也是人。”
袁朗：“所以？”
“战后该有的心理疏导，每个人都得安排上，不要总是等着我们自己硬扛着，自行消化。”
“还有训练也得松弛有度，弦绷太紧会断的。还有该有的仪式也该安排上啊，就像你给三多过生日一样，加入老a，也得有个像样的仪式，别看不起那些玩意，归属感就是这么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大家是人，不是机器，会累，会倦，会受伤，会流血，情绪呢，有高涨的时候，必然也有低落的时刻。”
袁朗听完，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淡淡道：“这样，你写个报告，明天交给我。”
卢曼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袁朗理所应当地点头，不是你写还能是谁。
不想加班写报告的卢曼，据理力争：“我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而且写报告什么的，根本不在我的职业范围，我有权拒绝，你别想奴役人。”
袁朗好整以暇地抬了抬下巴：“这周末，额外给你1小时的上网时间。”
卢曼还在挣扎：“我……不是，这跟上网时间没关系的。其实我很忙的，我的论文还没着落呢，要是延毕了，可就惨了！延毕是什么你知道吗？就是……”
“2个小时。”
袁朗打断她，眼神微眯，“再啰嗦，什么都没有。”
“成交！” 卢曼立刻闭了嘴，秒速点头。
袁朗嗤笑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瞥了她一眼，凉凉地补充：“呵，老规矩，你上网的时候，老实点，不该干的事可别干。”
卢曼闻言，顿时垮了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至于吗？！你看除了我，还有哪个玩计算机的，连墙都没翻过。”
袁朗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呵，是你不想吗？是你没机会！”
话音落下，他推门而出，留下卢曼一个人在屋里，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