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无惨的彻底消亡,那些由有一郎血肉凝成的锁链和鞭子,也失去了力量,化为了漫天的血沫。
有一郎的身体,也只剩下最后一缕残魂。
他的目光,缓缓地投向了那个朝着他狂奔而来的少年。
无一郎挣脱了队员的束缚,疯了一样地朝着他跑来。
他一边跑,一边脱下自己的羽织,想要用那件衣服,为他遮挡住那灼热的阳光。
“哥!!”
无一郎的声音嘶哑而绝望,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从他的脸颊滑落。
有一郎看着他,残破的嘴角,缓缓地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无一郎,轻轻地说道。
“无一郎……好好活下去……”
无一郎终于跑到了他的面前,他伸出手,想要抱住自己的哥哥。
可他的指尖,却只穿过了一片虚无。
有一郎的身体,在阳光的照射下,化作了漫天的金色灰烬,如同飞舞的蝶,缓缓地飘散在空气中。
无一郎的手,抱了个空。
他僵在原地,看着那些随风飘散的灰烬,整个人都傻了。
“哥……哥哥?”
无一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灰烬,可那些灰烬却从他的指尖溜走,消失在空气中。
他跪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地面,看着那些随风飘散的金色光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哥哥——!!!”
那哭声,如同利刃般,刺穿了黎明的寂静。
周围的鬼杀队队员,都默默地低下了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阳光越来越盛,金色的光芒铺满了大地。
废墟之上,只剩下一个少年,跪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撕心裂肺。
他的哥哥,那个总是对他冷冰冰的,却又在暗中默默守护他的哥哥,就这样,永远地消失在了阳光之下。
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暖意。
仿佛是有一郎的灵魂,在最后一次,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无一郎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灰烬,看着那轮冉冉升起的红日,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哥哥了。
他也知道,哥哥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这个世界的黎明。
无一郎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彻底晕死了过去。
当无一郎再次睁开眼时,窗棂外的阳光正透过薄纱帘,筛下细碎的金芒,落在他缠着绷带的手背上,暖得有些发烫。
意识回笼的瞬间,不是筋骨断裂的剧痛,也不是血液干涸的冰冷,而是一种近乎空洞的滞涩。
他眨了眨眼,视线缓慢扫过周遭——熟悉的蝶屋病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旁边的几张病床上躺着同样缠着绷带的身影,是炭治郎他们,还有不死川实弥,每个人的脸色都带着大战后未褪的苍白。
距离那场与鬼舞辻无惨的终局之战,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半。
这个认知像是一块冰,悄无声息地坠进他空荡荡的胸腔里,激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他动了动身子,骨缝里传来细微的酸痛,却远不及心口那片茫然的荒芜。
记忆的碎片像是被狂风撕碎的纸页,凌乱地在脑海里翻飞——无惨那狰狞的血眸,漫天飞溅的血沫,还有……
还有一道熟悉的背影,逆着猩红的光,朝着那团吞噬一切的黑暗,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哥哥……”
呢喃声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无一郎的目光骤然空洞下来,像是失去了焦距的镜片,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木纹,眼神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慌乱。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带着浅淡的紫藤花香。
蝴蝶忍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素白的围裙上沾着些许药渍,平日里总是弯着的眉眼,此刻带着掩不住的倦意。
她的目光落在无一郎脸上时,先是掠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浓重的黯然笼罩。
“无一郎,你醒了。”
她放轻脚步走过来,伸手想探探他的额头,指尖却在触到他皮肤的前一刻,微微顿住了。
无一郎的视线猛地转过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盯着蝴蝶忍。
那双总是清澈如溪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惶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是固执地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又透着一股执拗的颤抖。
“蝴蝶忍姐姐,我哥哥呢?时透有一郎,他在哪?”
蝴蝶忍的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张和有一郎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眉宇间却少了几分兄长的锐利和冷净,多了几分茫然无措。
她喉间发紧,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我做了一个梦。”
无一郎见她不说话,急切地攥紧了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梦见哥哥他……他冲向无惨了,然后……然后他们一起消失在了阳光里,他跟无惨同归于尽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陡然哽咽,尾音破碎在喉咙里。
他用力摇头,像是要把那个噩梦从脑海里甩出去,眼神却越来越亮,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不可能的,对不对?我哥哥那么强,他可是时透有一郎啊。”
“每次战斗,就算伤得再重,他都能笑着回来的,每次都是有惊无险……他怎么可能会跟无惨同归于尽呢?”
他看着蝴蝶忍,目光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像个迷路的孩子,等着大人告诉他,一切只是一场虚惊。
蝴蝶忍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强撑着的、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脸上那一如既往的、温和的笑容,终于是维持不住了,一点点敛去,露出了底下深藏的悲伤。
晶莹的泪光在她的眼眶里打转,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围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浑身发颤的少年。
她的怀抱很轻,带着淡淡的药香,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无一郎……”
“一切都过去了。”